看到南方都市报的这篇网祭克拉玛依大火12周年, 突然想把里面提到的网文收集一下,于是就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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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的火焰燃烧现在的母亲
——记念1994年12月8日克拉玛依大火中死难的300多学生和他们的母亲
作者: 丁燕
(找自http://wenyuan.xj163.cn/works.asp?id=25550)
火,从一颗星星的跳跃开始
曲线连成网,空中暗潜着光的阴影
只需一瞬间,更大的一朵花张开
从天幕上坠落,合唱的孩子张着嘴
衬衫洁白,成为礼花的背景音乐
眼睛和呼吸平行向前
天使的岛屿沉没
悬空而起的火焰张开更大的嘴
从脑袋上踏出的脚,应和匆匆心跳
每一个,都接近了更
浑浊的气息是陌生的
300多个孩子便打了蔫,着火的花园
预谋似乎更符合黑夜.伤疤流出血
在明晃晃的正午,匕首上寒光四射
巨大的响声砸下来,黑色大幕拉开
一个家庭的午餐悬空了,手指僵硬
谁说这是真的? 真的!有人在奔跑
路灯在奔跑,街道在奔跑,还有石油
也在奔跑,丢下手中正在进行的一切
一切都没法捧在手上,最亮的东西摔碎了
没有光,天空失去了蓝色,云变红
路倾斜着弯曲,远处是一团浓烟
翻滚着呻吟,肉在针板上疼痛
给我一刀。让我流血,让我失明
我曾给了你生,你这小魔鬼
给了我一块石碑
夜夜守着你,不再长大的8岁
蝴蝶结,你消失了光亮,褪成幻影
照片也是虚构的,最好你未曾出现
小冤家。给你水,你喝;给你肉,
你吃;给你生,你却死。你却死
你站在阳台上,你躺在小床上
你蹲在小手帕上,你躺在大丽花后
你打碎了我的整体,那变黑的瞬间
火焰也烧死了我,天上落下雨
命运的手抚上我的脸
为什么不是我
砸碎我吧,我愿被粉身碎骨
腾出一只手的地方给你,给你
读完豌豆公主洗完脚丫再去睡觉
日子远嫁他乡,泪水烧干了成灰
分手了!我和你爸爸,各自在墓碑前
陷入各自的疼痛,谁的手能救谁
我们共同长着手都救不了你,小小的你
而对视,成了阴影,夜夜枕着尸体
把骨头从肉中拨出来,我没有了痛
和他,不堪负重。共同的你,打击我们
你是见证人,轻视我们以后全部的幸福
越来越渺小,以至于黄昏与黑暗和解
消融。伸手不见五指,离开了
两个人,空荡荡的纸,在风中吱吱地响
沿着铁轨的两个方向,我们慢慢走开
别人,是灰尘,浮游在上空,片刻
从场景中消失。哀乐、花圈、白色
甚至呲牙咧嘴的仇恨,全成了张拷贝
只有火在烧。火无罪
火的使命是燃烧——它干得正确
而谁不正确呢?在黑色的油城上空
诘问的声音太高?以至于穿过云层
烧透了天庭。该了的了,该结的结
再大的事,也会,有个结果
结果之后,我成了唯一的观众
我听到你哭,你笑,你唱,你喊
在空中滑翔,游荡。你不放过我
这过去的母亲,守着干瘪的乳房
疯疯傻傻,不知所归
看见街上跑的孩子就抓、就咬
有时我看见一片叶子黄了又绿
就想问你:叶子每年都回家
孩子,你为什么不回家
火车出了轨道,我足不出户
从床的左侧睡到右侧,任梦在泪中泛滥
试图追上你,你的翅膀,停止的8岁
你有蝴蝶结,你会飞,你成了一片云
从友谊馆(1)的天空升腾而起,冲出霞光
又落回到泥土深处,成为根
成为另一个小小的温暖
来自过去的火焰仍在燃烧,现在
我侧耳倾听,宇宙的屋檐下谁在挨饿
喊着妈妈。妈妈也要出门
你的蝴蝶结在阳台上,你找得到
当夜晚的钟声敲响12点,我会回来
站在两片叶子的中间,我推开门
面对另一天的这一秒,我举手投降
空无一人的阳台上有你的气息
你曾自言自语,如今,它又拯救了我
——让天空安慰我们共同的灵魂
这时,世界多么安静……
这时,世界多么安静!
注(1):友谊馆:发生火灾的地方。后来用红砖堵住了大门,门前的大树上围着黑色的挽帐,上面贴着花朵一样的孩子们的照片。为了向来自上级部门的领导进行工作汇报,该市专门挑选了一些优秀的孩子赶排了一场演出。火是从剧场的大幕上烧着的,只有一个出口,其它的出口被管理员锁起来了,据说是嫌麻烦。整个剧场浓烟滚滚,有些领导是踩着孩子的肩膀逃出门去的,后来“都”受到“法律”的制裁。那些失去孩子的家庭,有些解体;还有一些相对两无言的夫妻,怀着刻骨的伤痛调离此地。那滚滚的浓烟,似乎现在还盘旋在“油城”的上空。
1998年12月8日于乌鲁木齐市幸福路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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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玛依将铭记--克拉玛依大火九周年
(找自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834047.shtml)
1994年12月9日,清晨,茫茫白雪飘洒向新疆克拉玛依大地。
片片雪花中,一名叫吴磊的男孩像往常一样背着书包走进市第八小学。他推了推自己教室三二班的门,教室的门此时却紧紧地锁着……教他这个班的女体育老师以惊异万分的目光走过来扶着他。当小吴磊低着头说他前一天因为没有按老师的要求穿演出服装,结果不能参加汇报演出时,女老师禁不住猛然紧紧抱着他放声大哭……小吴磊就在这揪心的哭声中,渐渐明白了身边发生了巨大的悲剧。他幼小的心灵从此再也无法忘记——除他之外,全班42名同学,39名已经被烈焰吞噬,另外3名重伤的同学正在医院抢救。在这场震惊海内外的特大火灾中,和吴磊的同学们一起遇难的共有288名中小学生,还有37名教师和干部。
克拉玛依,你怎么能一下子上演这么沉重的悲剧,如何忍受得住这么深痛的哀伤!在这来自四面八方的恸哭声中,这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将它那洁白的雪花默默地从苍天飘落,把大地覆盖……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但愿没有12月8日这一天。可是无情的时光却偏偏流逝到这一天的下午6时10分,克拉玛依友谊馆的舞台上几块被烤燃的纱幕布条,忽然落在796名师生和干部面前!这里云集的可是全市7所中学、8所小学精心挑选的15个规范班的优秀师生啊。刹那间,大幕起火,火势蔓延,灯光熄灭,烈焰毒烟突然绝情地扑向那些天真可爱的中小学生,扑向那些清贫辛勤的园丁!
第八中学的音乐老师张艳,先从烟雾中冲出来给姐姐张荣打了电话:“姐,友谊馆着火了,快来帮我救学生!”她丢下电话又端起一盆水冲进火场。从此,她再也没有出来。就在这一天,29岁的张艳还请姐姐给她梳了辫子,姐姐看着她离开了家门。黄文华是测井公司第二小学的校长,她的18名学生正准备登台演第二个节目时,烟火骤起。她急忙和音乐老师带着学生跑向侧厅,可是火也窜到了头顶。黄校长看见出口处的木门开始着火,门口跌倒堆积的学生太多,她拼命把学生往外拖,往外抱。阿米娜是第二中学初三班的班主任,她已冲出剧场,回头看见还有许多学生在里面叫喊,又转身冲进火场……她没有能够出来。
第六小学校长王愫岩眼看大火突起,马上抱起两名学生就冲出来。她一看馆内烟火翻腾,急得哭出声来:“我的孩子们还在里面呀,我的学生们呀……”王校长哭喊着迎着浓烟冲了进去,又抱出两名学生。当她含泪吸了一口气又冲进去后,人们再也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第八小学三二班的孟翠芬老师已经当了23年的班主任了,她连获市优秀班主任和十佳教师称号。两个月前,孟老师已办理了退休手续,由于学校和家长的一再请求才重登讲台。人们在扑灭大火后发现她时,孟老师的头和背已被烧焦——但是,她的两只臂肘下一边护着一名学生,其中一名学生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他还活着!
第八小学校长张莉和市一中副校长倪振性,都是几次把学生推出火海,自己最后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然而他们的遗体都是张开双臂,还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在墙边围护着几位死去的学生。真是桃李同悲,师生生死与共!人们后来发现许多老师和大人的遗体,不是张开双手拉学生,就是扑在学生的身上……老师们在危难时刻,分明是在全力奉献出自己的身心,吐丝求尽啊!市第七中学的政教主任周健老师,在大火袭来时,正用力撑着往下落的卷帘门。活着的学生曾看见他一只手三次用力往外推出学生,最后倒了下去……不久前他刚领了结婚证,新婚妻子和他商定元旦举行婚礼。亲属最后找到他时,是从领带夹上认出来的。
人们还看见身材高大的女老师李月霞当时正用有力的肩膀使劲撑着铁门,拼命喊着,让学生们一个一个逃出去。后来,她因窒息倒在大门旁边……友谊馆外照相点工作人员袁金芳亲眼目睹了这样一位永远也忘怀不了的中年女老师:她戴着眼镜,瘦弱的身影好几次冲进火场救出十几名学生,直到再也无法靠近猛烈的火焰时,这位老师才一下子身体一软靠到墙上,她大喊了一声:“我的孩子还没出来!”接着就昏倒在地。她就是第一小学的大队辅导员李平老师,起火时她的孩子离她只有几步远,她一下子抱起两名学生冲出大门。当她又一次抱起学生冲出大门的时候,铝帘门突然滑落下来将她卡在门下。她当即用手死死顶住大门,接着门外的人用力拉,她的孩子在里面使劲推,才把她救出。李老师当时亲耳听见”“自己的孩子被隔在门里的烟火中喊叫着:妈妈!妈……”可是她怎么也无法冲进去了,硬是眼睁睁地听着自己心爱的孩子哭喊声渐渐消失。尽管她当时双手和脸部已被严重烧伤,她还是发疯一样的踢门、砸门……最后在极度的悲痛和伤痛中大喊一声,昏了过去。第六小学副校长毛明新救出了6名学生,他的孩子最后也被火舌吞没。
恩师难忘啊,死里逃生的学生们怀念着心爱的老师。第三小学的媛媛向记者述说:“有一扇窗户开着就在我旁边,我想爬上去,可窗子太高怎么也够不着。这时一双手把我抱起,我爬上窗户回头一看,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师。”小媛媛一想起那张和自己奶奶一样慈祥的脸,和那双难忘的大手,她就止不住流出晶莹的泪水,“没有那位老师我肯定活不了,也不知她是死还是话……”9岁的男孩马玉和被从剧场抢救出来送进医院后,醒来睁开眼睛时,伤口剧痛,嗓子干裂得难以说话。他在纸条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句话,请护士送给正在病房门外焦急等候的爸爸妈妈。父母一看儿子小纸条上写的字,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去,“王老师出来没有?也不知她怎么样。”
这次火灾中有40多位老师在场,就有36位遇难殉职,其中有5位是校长。
克拉玛依大火的灾难,却烧不尽许许多多催人泪下的人间真情。
石油管理局生活服务总公司的女工朱华,那天特意请假并借了一台摄像机,为9岁的女儿王悦拍摄舞蹈镜头,准备以后给出差在外地的王悦爸爸看。当她正在会场外排除摄像机卡带故障时,突然看见友谊馆里大火窜起。她把摄像机交给同事,迎着往外涌的人群发疯一样地往剧场里冲,拼命喊着:“王悦,我的悦悦呀!你在哪儿啊,妈来救你来了……” 朱华在烟火滚滚的馆内先拖出两名奄奄一息的学生、冒着撕心裂肺的毒烟硬往火海里冲。人们想拦住她,“不能进去,已经晚了!”可是,好一位做母亲的朱华,硬是挣脱开大家的阻拦,一头又冲进烧得发红的馆内……后来,在医院太平间里,母女俩的遗体紧紧挨靠在一起。当出差的丈夫从千里之外回来看见母女俩一大一小两口棺材时,顿时哭得死去活来,一头撞上前去,鲜血染红了脑门和棺材……还有一名品学兼优的女孩子,几年前父母离婚后,一直与靠卖冰棍为生的母亲相依为命。母亲咬牙不再嫁,下决心要把女儿培养成优秀的人。哪想到爱女没能逃离火海,噩耗传来,母亲字字声声哭喊着女儿,几度昏倒在冰棍箱前。
邮电局职工刘震新正骑着摩托准备到友谊馆对面的商场买东西,得知友谊馆起火,他才猛然想起自己11岁的女儿刘洁也在里面参加演出。他扑向前去,两名浑身烧伤的学生迎面跑过来喊他:“叔叔,救救我。”刘震新骑上车一边把两名学生送往医院,一边流泪哭喊着女儿的名字。当他再赶回来时,友谊馆里面已是一片火海,他急得跺着脚哭嚎:“洁洁!爸爸救你来了……”职工总医院烧伤科主任张树林的13岁女儿,在火场里救出自己的老师后,才坐上三轮车到医院向爸爸报告火情。张主任一看见多处烧伤的女儿,知道好几百学生在那里演出,顾不上先救女儿,马上向医院方面报告灾情组织抢救。
儿科副主任阿丽娅当时看见一下子抬进来这么多烧伤的学生,心里顿时缩成一团。她清楚地记得孩子早晨上学离家时还问:“妈,你能来看我们演出吗?”如今面对身边一大群哭叫的孩子,她抱起来就开始抢救。当亲属跑来告诉她,孩子还没回家时,阿丽娅热泪涌出,说了一句:“你们去找找吧,我还要抢救这些孩子……”当亲属再一次低着头慢慢走进来时,她心里不幸的预感终于证实了,泪还没有流出来,就身子一软瘫倒在抢救台前。
普外科护士长马晓晋正准备下班时,友谊馆第一批烧伤学生被送了进来,她一看见顿时愣住了,因为孩子今天说要去友谊馆开什么会。马晓晋来不及多想,马上开始抢救伤员,她对同事们说了一声:“你们抢救时,帮我看看有没有我的孩子,有告诉我一声。”然而不幸的事还是出现了,同事真的发现了她的孩子,可是马晓晋的宝贝已经永远闭上了眼睛,大家忍着悲伤都不敢告诉她。最终,马晓晋还是在白布下面看见了自己的心肝,当即就倒在地上。当同事们含着泪扶起她时,她眼睛直呆呆地,无力地摇摇头说:“别管我,去救别的孩子……”突如其来的巨大灾难,令克拉玛依人一时难以相信就发生在大家身边,人们哀伤的心相互搀扶着,面对无情的现实。
当时在友谊馆附近拉乘客的三轮车夫把受伤的学生抱到车上,拼命地一趟一趟往医院送;周围许多汽车也开过来运送伤员;对面的木红商场立即送来救援用的毛巾、口罩、手电筒。接着,全市娱乐场所关闭;护士们把病房的镜子都用纸糊住,生怕孩子们看见自己烧伤的面容;开照相馆的残疾青年,免费加紧扩放死难师生的遗像;被服厂的工人们呜咽着赶缝了三百套棉被和棉衣、棉裤,她们说:“不能让可怜的孩子再冻着了……” 短短的几天里,通往郊外路上的冰雪被送葬的车队和伤心的脚步融化了。成群结队的爸爸、妈妈们搀扶着白发苍苍的爷爷、奶奶们,到成吉思汗山脚下为他们的心肝宝贝送葬。大片的墓地上,白发人送黑发人,父母亲送继承人,老师埋学生,学生葬老师。正如墓上挽联文:“”苍天无眼丧我学子,看油城万民同伤悲人间多情哀思齐天,望泉下魂灵早安息克拉玛依的大地上,几日里堆起三百多座新坟,苍茫黄土里,一下子掩埋这么多天使一样纯洁的魂灵。
死难学生的家长为第八小学优秀老师孟翠芬送葬时,对着她的遗像说:“老师,是您没有让孩子的面容和身子被火烧,我们感谢您,老师。孩子在学校交给你,我们放心;在地下,孩子跟你走,我还是放心。”家长们送到坟上来的挽联字字饱含激情:想教育教学生14岁的小于航墓前放着一个生日蛋糕,这是他妈妈特意为12月8日爱子的生日订做的全市最大的一种蛋糕。于航那天说功课太忙,想到周末时请同学们到家里一起享用,没想到他在生日遇难。父母周末在家中把儿子的生日蛋糕和他爱吃的饭菜摆在遗像前,就这样陪着过了一夜。第二天又随儿子的棺材送到坟前,令在场的人们不禁低头垂泪。
高子寅同学的母亲在女儿的坟前久久不忍离开,她从女儿的衣服口袋里找到了6元钱,这是女儿准备捐给“希望工程”的。这位53岁的母亲含泪对着爱女的坟发誓:一定要满足女儿的愿望!第三中学初二三班的8名学生,生前是非常要好的伙伴。他们的父母们相互请求,将8位曾经相处如兄妹的同学合葬在一处,家长们用红砖紧紧围着8座相依的新坟茔。
一名叫刘莹的9岁小姑娘,今年暑假跟爸爸来到了北京,也在最喜欢的长城边让爸爸拍照留念,下葬时,父母在小刘莹的身边放上了这张女儿心爱的照片
“学生们不要动,让领导先走!”
——是为克拉玛依大火十周年祭!
(找自http://www.huanghuagang.org/library/kelamayi_dahuo_shinianji.htm)
那场大火至今回响着一句话:“学生们不要动,让领导先走!”
国内部分官员的丑陋,在火难中曝光!无耻,永远写在中国官员的脸上!
克拉玛依的大火,映照出国内官僚最鄙陋残忍的一面。
一、新疆克拉玛依市1994年12月8日大火
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市教育局官僚为欢迎上级派来走走样子的“义务教育与扫盲评估验收团”的25位官员,组织全市最漂亮的能歌善舞的中小学生796人在友谊馆剧场举办“专场文艺演出”。
因舞台纱幕太靠近光柱灯被烤燃而引起火灾。当燃烧的火团不断地从舞台上空掉下时,克拉玛依市教育局的官员出来叫学生们:“大家都坐下,不要动!让领导先走!”
学生们很听话,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动;等上级政府与教育局所有在场的26个官员都从第—排撤退到最后一排的出口处“先走”了之后,教师才开始组织学生撤离,但此时电灯已全灭,大火已蔓延到剧场四周,唯一的逃生之路已被熊熊火焰堵住!(当时剧场只开放一个安全门,其余安全门均锁着)
于是,学生们撤离火灾现场的最佳时机最关键时刻已被错过了!
796名来自全市15所中小学的师生(每所学校组织最漂亮的40多名学生歌舞队)全部陷入火海之中,323人死亡,132人烧伤致残(注,另有一说:死325人,伤136人;此处采用法院判决书的数字);死者中有288人是天真美丽可爱的中小学生。
在场的有40多名教师,有36位遇难,绝大部分为掩护学生而殉职。
在场的克拉玛依市副处级以上官员有20几个,当时他们的位置离火源最近,离逃生门最远,竟“奇迹般”地无—人伤亡,而且走出剧场门口时还个个衣冠楚楚!
这20几个官员名字,经考证如下(按官职大小排列):
方天录,新疆石油管理局副局长(克拉玛依当时是个仅有20万人口的油城,新疆石油管理局的副局长相当于市长。),在场的最高长官,不指挥打开所有安全门和组织学生疏散,只顾自己逃命。尽管他只被火星烧焦了几绺白发,仍然一头钻进小轿车直奔医院找医生“检查身体”;尽管途中顺路经过消防队大门口,它也不下车报案。以玩忽职守罪仅判处有期徒刑5年
赵兰秀,克拉玛依市副市长,在火灾发生时仅是叫—个人走出去报警,也不指挥打开所有安全门和组织学生疏散,只顾自己逃命。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6个月;
(以上二人是此次演出活动的主要领导人)
唐舰,原克拉玛依市教委副主任。同样不指挥打开所有安全门和组织学生疏散,“只顾自己逃”(法院判决书语),以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5年。
况丽,原新疆石油管理局教育培训中心党委副书记。同样不指挥打开所有安全门和组织学生疏,“只顾自己逃生”。她凭借著对友谊馆地形的熟悉钻进了厕所,又凭著成年人的力气,把原本可塞三十人以上的厕所反锁顶上,任凭孩子们哭喊也绝不开门;事后在厕所门外地上发现一百多具学生尸体。她还骄傲地告诉记者, “自己的逃生知识有多丰富”。以玩忽职守罪判处有期徒刑4年。
朱明龙,市教委普教科科长。同样不指挥打开所有安全门和组织学生疏散,“只顾自己逃生”。判处有期徒刑4年。
赵征,市教委普教科副科长。仅组织舞台北侧的部分学生演员撤离,“忽略了”舞台南侧的学生演员,也犯玩忽职守罪,免予刑事处分。
(以上四人是此次演出活动的具体组织者和实施者)
另外,还有十多名市局领导,没人出面指挥学生逃生,没人向被大火包围的孩子们伸出援手。
阿不来提·卡德尔,友谊馆副主任。犯有重大责任事故罪,被判处有期徒刑6年。
原友谊馆主任兼指导员蔡兆锋,虽发生火灾时出差在外,但平时对友谊馆存在的不安全隐患不加整改(舞台纱幕离光柱灯仅23厘米,早被消防部门通知整改,却明知不改),对火灾的发生负有直接责任,判处5年徒刑。
友谊馆的服务人员陈惠君、努斯拉提·玉素甫江两人,未在场内巡回检查,火灾发生后不履行应尽的职责,未打开安全门,反而逃出馆外;陈惠君判处6年徒刑。努斯拉提·玉素甫江刑罚不详。
二、至今没有追究“让领导先走”的法律责任
当时的中共报道均承认:有克拉玛依市教委的官员在火灾现场命令“学生不要动!让领导先走!”也有报道文章指出:本来可以避免这么多的学生伤亡,只因“让领导先走”而耽误了!所以“让领导先走”大大扩大了学生的伤亡人数!
事实很清楚,是克拉玛依市教委的主持官员葬送了学生逃生的时间与机会!造成了本来可以避免或减少的学生大批死亡的惨剧!作为大人,明知火灾的危险,却把孩子留置于死地而不顾,无异于故意杀害孩子!
这么大的罪恶,竟被新疆的高级检察院、法院视而不见,至今没有追究其法律责任!更令人愤慨的是,至今十年了,没有听到当事人对此说过—句哪怕是后悔内疚的忤悔话!所以我们决不能饶恕或忘掉他们的罪行!
全国人民多年来—直在追问:究竟是谁在大火之前宣布:“学生不要动!让领导先走!”?人民有权力查清这个罪魁祸首!并把无耻两字永远刻在它的脸上!我查了多年的资料,法院始终没有审理此项内容,连媒体的报道也故意将名字隐匿不报,不过众多报道众口—词地说是“市教委的—个领导”!
查法院判决书和当时媒体报道,在火灾现场的市教委领导有如下2人:
唐舰,原克拉玛依市教委副主任。
况丽,原新疆石油管理局教育培训中心党委副书记。
其余的均是科长或以下的小官,称不上“市教委领导”,也无权主持大会?
所以,宣布“学生不要动,让领导先走”罪恶命令的人,不是唐舰,就是况丽?或两者均是!
考虑到唐舰更符合“市教委领导”的身份,所以唐舰应是下达“学生不要动,让领导先走”罪恶命令的最大嫌疑人!
令人悲愤的是,对此罪大恶极之人,中共的法院轻轻地判了它,中共媒体轻松地放过了它!
1995年10月再报道—次法院的轻微判决以后,全国的媒体再也不敢吭声,国内人民对此责问道:
那么多孩子为了让领导先走,牺牲了自己,他们死得无声无息.?
那么多普通教师为了救学生,牺牲了自己,他们的姓名有几个被人所知?
更卑鄙的是克拉玛依市当局,当时在全国媒体上宣布:将在火灾现场友谊馆建立火灾纪念馆,以纪念那些死去的孩子,并警示后人。可是,至今过去了十年时间,什么纪念馆一个影子也不见!仅把己烧毁的友谊馆全拆了,空地成了空荡荡的—片“人民广场”,只剩下那些孩子的冤魂日夜在广场上徘徊。全国人民又被克拉玛依市的臭官僚大大愚弄了一回!
有网友指出:“即便在封建王朝,如果城池破了,县官是要死节的。现在的官员连封建道德都没有了!”
“这样一个人间惨剧,如果发生在任何一个资本主义国家,例如美国、英国、德国,等等,甚至台湾,那么责任的追究,将直指国家最高领导部门,教育部长(国家教委主任),甚至国务院总理,都得引咎辞职。”而中国在“有中国特色”的统治之下,真是成了一片神奇的土地,在那里公仆成老爷,主人要让儿子先走(邓小人曾自称是“人民的儿子”);主人不能说话,公仆的臭文却全国“通稿”;在那里什么奇迹都能发生,例如领导害死了人民仍在当领导,而小学生听了领导的话却永远学不到生!
三、十年后,现在仍是“让领导先走”
十年前,“让领导先走”酿成了一场国内人民的大灾难。伤亡之惨烈、后果之惨重,并没有给当局与官僚任何触动!十年来,全国各地官员仍然热衷于组织中小学生的“热烈欢迎”、“热烈庆祝”的队伍,以孩子的天真笑脸,为官员的虚荣捧场。
有时看到那些可爱的乖孩子们,被强令丢下学业,排队站在街头路边,忍饥挨饿地累了大半天,就是仅为了迎接那些臭大人,为了让它们的豪华车队“先走”,我就满腔愤慨!
有网友指出,是孩子们的牺牲,才换来官员们的“先走”!是广大工人的下岗失业,才实现了邓小人的“让一部分人(实为官员)先富起来”!是广大人民的高学费高房价高医疗费的沉重负担,才撑起了城市的高楼大厦和官员的现代化豪华办公场所!
所以,“让领导先走”、“让领导先富起来”,几十年来已成为国内当局官员的本性与恶习。它们以“为人民服务”、“三个代表”等谎言欺骗国内人民已经五十年了,实际上它们仅是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吸血鬼!
十年后,央视在今年曝出了“请大家猜一猜,别斯兰的学校人质事件中死亡的孩子的数量是多少?猜中有奖!”的丑闻,就充分说明了这些官僚与马屁精的丑恶残忍本性丝毫未改!
十年前,让孩子留于死地而不顾!十年后,猜一猜孩子死了多少?
——国内官僚与马屁精的残忍与麻木,可谓与时俱进?
所以有网友建议:应该在克拉玛依大火灾难现场建立纪念碑,刻上浮雕,画面是一群脑满肥肠的伟光正官员践踏着稚气未脱的儿童在“先走”。碑上篆刻上血红色的一句话:“让领导先走!”
四、怀念那些掩护孩子的教师
在此次火灾中,唯一让人怀念与尊敬的是那些以自己的血肉之躯掩护孩子的教师。据报道:
克市第八小学三年二班的老师孟翠芬是一位己经办了退休又返聘的白发苍苍的老人,“人们在扑灭大火后发现她时,孟老师的头和背已被烧焦。但是,她的两只臂肘下一边护着一名学生,其中一名学生的心脏还在微弱跳动,他还活着!”
“第八小学校长张莉和市一中副校长倪振性,都是几次把学生推出火海,自己最后被大火烧得面目全非。然而他们的遗体都是张开双臂,还像母鸡护着小鸡一样,在墙边围护着几位死去的学生。”
“市第七中学的周健老师,在大火袭来时,正用力撑着往下落的卷帘门。”他只要向前跨一步,就可以脱离火海,可是他—直坚持着站在原地用肩膀撑起铁门,“活着的学生看见他最后三次用一只手往外推出三位学生,最后倒了下去”
第一小学的大队辅导员李平老师,“戴着眼镜,瘦弱的身影好几次冲进火场救出十几名学生,直到再也无法靠近猛烈的火焰时,这位老师才一下子身体一软靠到墙上,她大喊了一声:‘我的孩子还没出来!’接着就昏倒在地。”
人们后来发现许多老师的遗体,不是张开双手拉学生,就是扑在学生的身上—–老师们在危难时刻,分明是在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在最后掩护孩子!
这次火灾中有40多位老师在场,就有36位遇难殉职!这些教师不愧是在烈火中永生的英雄!可惜国内媒体令人惊诧地不作详细报道,也没有广泛宣传,使我们至今不知晓他们更多的英雄事迹!还有更多未被报道过的老师英雄,谨在此献上衷心的敬意!
过了十年,很多人感叹,现在的老师大不如以前了!假如再次发生火灾,还会有那么多老师在火线上殉职吗?所以人们更加怀念旧时的过去的老师!全国人民永远怀念在克拉玛依大火中永生的师恩!
五、是的,该让那些领导先走进地狱
世界二次大战时的英国首相丘吉尔先生说过—句话:今天我带领人民打仗,是为了明天人民能拥有打倒我的权力!
是的,真正为人民的政治家,是为了人民不再受独栽专制之苦!是为了还给人民真正民主的权力!是为了让人民拥有真正民主的权力!
而中国的臭官僚,却臭不要脸地公然地在宪法里写上“全国人民要永远拥护一个X的领导,要永远拥护一个X党的专政”,并以此野蛮地剥夺了广大人民的民主与言论自由等权力,使广大人民沦为贱民——在发生火灾时,人民的孩子也是贱民的孩子不能逃生,只能“让领导先走”?
对此,国内网友在克拉玛依大火十周年之际,被迫发出最后的吼声:
“民选的官员为百姓,官选的官员为自己”
“让领导先走,是全世界几百年来最无耻的语言!”
“让领导先走,操他妈的领导/领袖!”
“领导,哼,垃圾,不要看它们一个个人模狗样,千万不要把它们当人看!”
“先走的领导不配做领导,不配做人,不配做动物,他们是地球的病毒”
“和古代唯一的区别.老爷改成了领导.更无耻.虚伪.更丧尽天良”
“这就是中国血淋淋的现实。究竟谁是最残忍的人?正是这些既得利益者们。这场大火,把什么都说清了吧!”
“别斯兰的孩子死了,有全世界的人献花。新疆的孩子死了,死了就死了。为什么?”
“那些领导和那些马屁精是最卑鄙的!”
“恶的制度让人性泯灭!”
“毒裁政党建于虚妄灭于虚伪”
“让我们记住这笔血债,迟早要还的,要把它写进中国的历史.”
“克拉玛依人怎么不造反呢?把这些狗屁’领导’都他妈揪出来当场打死!”
“操他妈的狗官,真恨不得见一个杀一个!!!”
有网友回忆了90年前的“泰坦尼克号”沉船之难:由于船上人多而救生艇不足,许多资产阶级富翁和贵族人士不是利用各种优势“先走”,而是纷纷主动让出逃生机会,坚持让妇女儿童先上救生艇,一位富翁为此留下遗言:“我决不会让一个妇女儿童先我而死,我要死得象一个男子汉!”
对比之下,国内那些“代表先进无产阶级”的“先走分子”,就是早生在90年前,也根本就是人渣!何况处于新时代,这些“先走”的国内官员连人渣也不够格,简直就是狗粪渣!
在国内所有媒体对克拉玛依1994.12.8大火再一次失忆失声之际,我遥望戈壁滩上的蓝天白云,想起那些在大火中挣扎呼救的美丽可爱的孩子,想起那些以血肉之躯最后掩护孩子的可敬老师,我要大声诅咒那些“先走的”无耻残忍之徒!
我想,为了这个从不敢直面现实又经常失忆失声的民族,为了我的孩子孙子今后永远不会置身于火海之中,我总结了一句话:是的,该让领导先走,让它们先走进地狱吧!
是为克拉玛依大火十周年祭!
克拉玛依大火 四名当年幸存者的十年
(找自http://phtv.phoenixtv.com/200611/1130_5_41851.shtml)
如果时光能够倒流,但愿日历上能永远抹去1994年12月8日。然而,记忆深处已永远铭刻下了无情的那一天。
1994年12月8日下午6时10分,新疆克拉玛依友谊馆的舞台上,几块被烤燃的纱幕布条忽然落在796名师生和干部面前。刹那间,火势蔓延,灯光熄灭,烈焰毒烟无情地扑向了那些天真可爱的中小学生。
1小时后,一车又一车的遇难者被运进了殡仪馆,一批又一批的受伤者被送进了医院。这场震惊中外的克拉玛依大火,带走了288名中小学生和37名老师、干部,留下了130多名被烧成重残的幸存者和300多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今年已是悲剧发生后的第10个年头,当年的幸存者中有的已经康复,有的仍在进行治疗。当年受伤的孩子们,如今都已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婚姻是大多数康复者如今面对的最大的坎。而治疗者担心的是能否争取到有限的出自治区治疗名额,因为从去年开始,原本完全放开的出自治区看病开始有了名额限制。
记者日前走进了克拉玛依,走进北京西下庄的整形医院,记者经过近一周的采访,感受伤逝10年的这座城市、这批幸存者、这些家庭。
友谊馆变成人民广场
一盏路灯代表一个亡灵
当年遭受大火的友谊馆,已在克拉玛依的地图上永远消失。当记者来到友谊馆旧址时,发现那里已建成一个广场,取名为“人民广场”。当年的痕迹已经荡然无存,惟有原来的前门刷白后还竖立在那里。门很高,大约有10多米,在偌大一个广场上独自兀立。在这座繁忙的城市中,这里显得有些孤寂,偶尔从广场中间穿行的市民也显得步履匆匆。
据一位不愿意透露姓名的市民介绍,广场始建于1997年4月。当时火灾已经过去两年多了,友谊馆所在的位置仍然是一片灰烬,由于友谊馆地处市中心,所以有关部门提出了在原址上修建一个广场的建议。按照计划,友谊馆内的建筑将被全部炸掉,但是很多市民提出了抗议,他们强烈要求保留友谊馆的前门,于是友谊馆的前门经过整修与刷白被保留了下来,友谊馆其它的地方全部被炸平。
如今的广场上并没有任何关于那场火灾的说明,或许没有人愿意再用任何方式来提醒自己这里曾有325人丧生、130多人变成了残疾。但对于经历过那场火灾的人来说,是如何也忘不掉的。
住在广场附近的市民赵振华告诉记者,他曾亲眼目睹了那场火灾。他说:“那段日子,空气中都是浓烟的味道,我几天都没吃进饭,连着5天,夜夜都做噩梦!”
如今,火灾已经过去10年了,友谊馆也变成了广场,但赵振华说:“这么多年过去了,广场上依然很少有人散步。大家都说,那里有300多盏路灯,每一盏路灯就代表着一个亡灵,所以到了晚上,广场上更是见不到人影。”
小西湖墓地静悄悄
无人打扰长眠的孩子们
克拉玛依并不大,人口30多万。1994年那场大火的阴影仍旧笼罩着这里,甚至每个在街上走动的市民都能讲出一段当年悲惨的故事,而故事的最后也总会落到小西湖墓地,因为当年的遇难者几乎全部被葬到了那里。
克拉玛依向西约5公里,就到了小西湖墓地。墓地的四周是凸起的戈壁山头,寸草不生。这里没有一丝风,没有一点声音,一座座坟墓静悄悄地躺在那里。墓地东北面独辟一处,几百座坟墓的墓碑上刻着相同的时间———“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八日”。每个墓碑上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保存得很好,当年孩子的稚嫩依旧,当年孩子的笑容依旧。很多孩子的坟前插满了假花,在这严寒的冬季鲜艳依旧。
看墓的老伯对记者说:“前几年,每到12月8日,就有几百人一起来祭奠。现在祭奠的人渐渐少了,很多家庭已经生了第二胎。时间这么久了,伤痛总要过去的。”他还介绍说:“虽然过去这么多年了,但还是没有人把新坟埋在这些孩子周围。这里是那些孩子们的天地。”
幸存者之一·工作让她复活
大火只改变了她的面容
她是第一个重返岗位的克拉玛依火灾幸存者,长长的直发是假发,还染成了流行的浅黄色。“除了大火留下的受伤的面孔,我现在已经与常人差不多了!”这是王雪源在电话中对记者说的第一句话。
事发当时,32岁的王雪源是克拉玛依第八小学的教导处主任,是该校学生的领队。那一刻,当王雪源左手抱着衣服、右手推着前面的孩子冲下舞台时,四周已经被大火包围。王雪源一头扎倒在地,左手压在了身下,右手还在推前面逃跑的孩子,大火覆盖了她的身体。
10年后的她,从教导主任变成了党委副书记,还是同一个学校,只是面对着不同的学生和镜子里完全不同的自己。
晚上7时,克拉玛依气温已是零下20摄氏度,第八小学的大部分老师已经下班回家。在王雪源的办公室内,她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突然抽动几下,疯狂地摇起头,身体也颤动起来,并向记者连连摆手,提起当年孩子们被烧死、烧伤的情景,她还是难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王雪源在办公桌上趴了大约3分钟,情绪才稳定下来,然后抬起头,用白皙、修长的左手整理了一下满头的假发。她的右手没有一个手指,像一根干枯的树枝,还在微微哆嗦着,疤连疤的手掌上能分清的只是5个长着老茧的肉瘤。王雪源说:“我花了整整6年的时间去治疗我身上的伤口,小手术已不计其数,大手术就有30多次。”恢复了平静的她轻描淡写地说道:“每次大手术都是剥皮抽筋的疼痛。”
“但现在我已经重新活过来了!”王雪源自豪地表示。2000年8月份,王雪源重新回到了第八小学,并学会了使用电脑和用右手的虎口夹笔写字。在记者采访过程中,走进来的赵老师说道:“当时我们看到王老师那张陌生的面孔时,不是恐惧,而是由衷地佩服。当然也带有一点不理解,都这样子了,何苦呢?”王雪源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现在这些同事经常跟我开玩笑,我们相处得很好。在与他们的相处中我重新找回了生存的意义。”
此时记者才注意到她的假发。“前几天才染的,大家都说我的假发太黑了。现在孩子们都说我的头发很漂亮。”王雪源称学校里的孩子都能接受她,因为在进这个学校前,孩子的父母早已向他们讲述了她的故事。也有不明白的孩子偷偷跑来问:“王老师,你的脸怎么了?”王雪源有时会开玩笑地说:“我小时候不听话,玩火烧的啊!你可要听话!”
幸存者之二·男孩不哭
歌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
他的头发已经被烧光,脸上的皮已经被烧掉,他的小手被烧得像木炭,全褪了皮。他从大火中站起来,独自走上前来营救的一辆面包车,一声没哭。那一年,他10岁。
麻醉剂渐渐失去药力,剧烈的疼痛慢慢袭来。由于被全身麻醉后不能喝水,父亲用棉花球沾了水,涂在他萎缩的唇上。他仍然没有流下一滴泪。那一年,他11岁。
他哭了,号啕大哭,那一年他20岁。因为,他终于成为了一名大学生。
坐在记者面前的李翔已是四川大学的一名大一新生。当年李翔住进医院后,10根手指都被切除了,因头盖骨烧伤严重,表层也被刮掉,戴了假发。
10年前那个不堪回首的夜晚,和许多同学一样,10岁的李翔正坐在友谊馆第十排的观众席上等着看节目,可他的班主任突然把他拉了起来,让他快跑。很快,到处都是逃命的人。浓烟已经笼罩过来,什么也看不清楚,只听见同学们的一声声惨叫。但李翔没有哭,他摸索着逃了出来。
1995年的一天,北京某医院。李翔被全身麻醉后,医生给他的双耳和双手做了一次彻底的手术。手术后,李翔被送进麻醉恢复室里。看着年仅11岁的儿子牙关咬得越来越紧,父亲李聪知道麻醉剂的药力要过去了。儿子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可就是没有流出来。
李聪看了心疼,自己倒是先哭出声:“孩子!疼,你就哭吧!别硬撑啦!”倔强的李翔牙关咬得更紧了,硬没有哭出声。已经泣不成声的李聪哀求道:“孩子,你不哭,那就唱首歌吧!”孩子终于张开了嘴巴,歌声在空荡荡的恢复室里回荡,但那歌声比哭声更让人心碎。已经上了年纪的李聪在复述这件往事时,还禁不住哭出声来。
经过两年左右的治疗,李翔基本痊愈了。虽然这期间他坚持每天看两小时的书,但重返校园还是有困难,因为他的十指已经被切除。在李翔的要求下,他的虎口被切开,他要练习拿笔。
李翔最终回到了学校,并直接升入初三。聪明的他不但跟上了学习进程,还一直把在班级中领先的成绩保持到了高三,最终考上了四川大学。
“拿到通知书时,李翔突然痛哭起来,哭了足足有半个多小时,把他妈给吓坏了!”李聪看着儿子,笑得很温柔。
李翔说:“刚进大学的时候,同学们看到我的脸和手,都有点害怕。”但凭着热情的性格和在足球场上高超的技术,他很快和同学们打成了一片。
幸存者之三·与大学擦肩
她总把自己关进房
“我终身不嫁!”时常对父母大吼大叫的她,却是最“漂亮”的幸存者,因为她有着一副完好无损的面容。
记者来到胡萍家中,她正好在家。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说什么也不肯出来。父亲胡好贤介绍说:“她从不见生人的,家里来了亲戚朋友,她也是不出来见客。”
胡好贤拿出了一些胡萍烧伤后的照片,照片上的胡萍面容完好无损,只是十指变得残缺不齐,后脑勺一根头发也没有。胡好贤说:“当时她用双手捂住了脸,脸保住了,双手却全废了,为了给双手植皮,她的大腿已经伤痕累累。”经历了近10年的治疗与锻炼,现在胡萍的双手已经能够拿起较轻的物品,但一旦划破,伤口就无法愈合,必须住院治疗。
现在,22岁的胡萍是克拉玛依一个保健站的收费员,但按照当地政府的优惠政策和她自己的成绩,她完全有机会成为一名大学生。胡好贤拿出了一张“新疆医科大学录取通知书”,回忆了胡萍没有上成大学的经过。
2000年9月,胡好贤和女儿胡萍拿着新疆医科大学的录取通知书来到了乌鲁木齐。就在前往医科大学的班车上,意外发生了,胡萍全身哆嗦,脸色发白,还不停呕吐。等车子到达医科大学,胡好贤马上把胡萍扶进了传达室。胡萍改变了主意:“爸!我怕,我不上了。” 胡好贤知道,自从女儿烧伤后,一看到血就呕吐,一见到医生就害怕,到医科大学上学更是难为孩子了。于是父女俩又回到了克拉玛依。
次年,胡好贤害怕孩子在家里憋坏了,就让她到保健站上班。已经3年多过去了,但胡萍在单位里却总是沉默寡言,不愿意与同事说话。回到家里,也是一般不肯说话,总喜欢把自己关在屋里。“她都22岁啦!这样下去,找个婆家也难啊!”胡好贤的老伴叹气道。
胡好贤看了看女儿的房间,接着压低声音说道:“现在她的脾气越来越大了,我和她妈都得躲着她。”63岁的胡好贤说到女儿的未来,禁不住老泪纵横。老伴也轻轻地擦拭起眼泪,老两口不知道为此已经哭过了多少回。
幸存者之四·长年整形
哥哥有张平常的脸
5岁的杨望(化名)从小一直和来自克拉玛依的父母生活在北京,因为在北京某家整形医院里,躺着在克拉玛依大火中受伤、比他整整年长12岁的亲哥哥。杨望只见过毁容后的哥哥,所以在他脑海中根本没有长相可怕和火灾的概念。
在北京近西山的某整形医院,几乎每天都可以看见这样一对母子出入,年近40岁的母亲,牵着活蹦乱跳的5岁儿子。这个5岁的小家伙,叫杨望,是这家整形医院里人见人爱的小天使。
记者第一次见到杨望,是在南楼某层唇裂整形中心主治医师办公室里,小家伙正爬在凳子上给值班的医生、护士唱歌。
记者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为了找一个叫杨能(化名)的19岁小伙,10年前,他在克拉玛依火灾中被烧成了重残。这些年,他一直都在这家医院看病。只是,在事先的电话中,杨能和他的父亲拒绝了记者采访的请求,而此时,病床上也未见父子俩。
“他是杨能的弟弟。”值班护士对前来询问的记者说。这家整形医院非常大,但杨望对这里熟悉得很,不时有路过的医生喊着“望望”,在他的小脑袋上摸一把。记者问杨望:“你为什么是北京人啊?”小家伙答道:“我在北京出生,我住在北京,当然是啊!”
在医院的食堂,记者看到了杨望和杨能的妈妈朱秀兰(化名),一见妈妈,杨望一头钻进了母亲的怀里。朱秀兰告诉记者,杨望出生在北京,比杨能小12岁。从1995年开始,杨能就来到这家指定的医院看病,为了照顾儿子,他们夫妻俩也来到北京,在离医院不远的地方租了间房子。这些年来,他们只回去过两次。
朱秀兰似乎并不愿意过多提到大儿子杨能受伤的经过,只是简单地告诉记者,杨能全身超过90%的面积烧伤,受伤第一年里做过30多次手术,说这些话时,眼泪不停地流出。
“因为政策允许,1999年我们在北京生了望望,望望的出生给我们全家带来了快乐,也带来了希望。”朱秀兰告诉记者,望望只见过毁容后的哥哥,所以在他脑海中根本没有长相可怕和火灾的概念,全家人也都极不愿意在他的面前多谈火灾的事。杨望只回过一次克拉玛依,所以没有什么印象。
“我们马上要回克拉玛依了,我现在更担心的是望望能不能适应家乡的生活。”朱秀兰无奈地告诉记者,“现在我们那儿开始控制来北京看病的人数了,等能能春节最后一次手术做好,我们就回去,下次什么时候来,我们也不知道。望望又不是北京户口,我们也没有钱让他在北京借读。虽然他爸很希望小家伙能在北京上小学,医院里的医生也答应尽量找关系,但我知道,这不可能。”
幸存者担忧
与亡者相比,幸存者有幸与不幸
通过对这4个幸存者家庭的个案采访和对数十户不愿透露姓名的幸存者的综合采访,记者仍然感受到他们所共同拥有的两大担忧,当地相关部门对此不置可否。
外出治病开始限制名额
记者了解到,火灾发生后,相关部门对受伤者许诺承担终身治疗费。于是,从1995年开始,大多数的受伤者都在北京近西山的某个大型整形医院进行治疗。
原先,一切治疗费用都是由相关部门与北京医院直接结算,无需受伤者承担,也不用个人先垫付。
可是在采访中,很多人向记者反映,从去年开始,去外省市看病的名额开始限制。限制的原因是,希望能够把北京的医生请到克拉玛依来治病,这样在开销总量上可以下降。限制的方式,是将医疗费采用个人垫付的形式,什么时候报销和能报多少至今并未有明确说法。
而据记者在北京某整形医院实际了解的情况是,前几年,在该院治疗的克拉玛依大火受伤者还有30多名,目前只有4人,其中1人还未住院治疗。
受伤学生大多已到婚嫁时
现在,那些受伤者有的已经医治好了身上的伤口,但多数当年的受伤者仍不得不独自舔舐受伤的心灵。
由于当年受伤的多数是些孩子,现在孩子已经长大,眼前的婚姻问题成了他们面前最大的坎。即使有几个幸运者找到了自己理想中的另一半,他们要面对的问题仍然很多。
李江,在当年火灾中受过伤,但聪明能干的他赢得了一位女孩的芳心,对方没有计较他的相貌,他们的恋爱关系整整保持了两年多。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但女方的父母死活不同意这门亲事。现在李江谁也不想见,整天把自己关在屋内。
据了解,这批在当年受伤的孩子中有一个在去年结婚了,但婚后生活并不和睦,目前两人正在闹离婚。
11年(12.8)祭日:纪念克拉玛依大火死难者诸君
(找自http://www.tianya.cn/New/PublicForum/Content.asp?strItem=no04&flag=1&idArticle=494321)
一
公元2005年12月8日,就是1994年12月8日克拉玛依大火夺去325人生命,其中有288人是天真美丽可爱的中小学生,伤136人悲惨事件十周年纪念日,我独在网上潜水,突然一位朋友发短信问我道,“先生可曾为死伤者写了一点什么没有?”我说“没有”。她就正告我,“先生还是写一点罢;他们在天堂里一定会爱看先生的文章。”
我想这是可能的,以前,凡我所写的文章,大概是因为不能符合特权者口味之故罢,很难在传统的媒体上发表,然而在这样的生活艰难中,私下里赞成和爱看我的文章的,却往往是死伤者这样的人。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这虽然于死者毫不相干,但在生者,却大抵只能如此而已。倘使我能够相信真有所谓“在天之灵”,那自然可以得到更大的安慰,——但是,现在,却只能如此而已。
可是我实在无话可说。我只觉得所住的并非人间。300多个花季少年,包括一部分老师的血,洋溢在我的周围,使我艰于呼吸视听,那里还能有什么言语?长歌当哭,是必须在痛定之后的。而此后诸多媒体的沉默和遮掩,和所谓法院的判决,尤使我觉得悲哀。我已经出离愤怒了。我将深味这非人间的浓黑的悲凉;以我的最大哀痛显示于非人间,使它们快意于我的苦痛,就将这作为后死者的菲薄的祭品,奉献于逝者的灵前。
二
真的猛士,敢于直面惨淡的人生,敢于正视淋漓的鲜血。这是怎样的哀痛者和幸福者?然而造化又常常为庸人设计,以时间的流驶,来洗涤旧迹,仅使留下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在这淡红的血色和微漠的悲哀中,又给人暂得偷生,维持着这似人非人的世界。我不知道这样的世界何时是一个尽头!
我们还在这样的世上活着;我也早觉得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离1994年12月8日也已有十年,忘却的救主快要降临了罢,我正有写一点东西的必要了。
三
在400多名死难者和受伤者当中,几乎全部是十多岁的学生和他们的老师。学生和老师云者,不过是一方面是学习的,一方面是授业的,我向来这样想,这样说,现在却觉得有些踌躇了,因为他们本没有放弃学业而为欢迎上级派来走走样子的“义务教育与扫盲评估验收团”的25位官员举办“专场文艺演出”表演的义务,我应该对他们奉献我的悲哀与同情。他们不是什么文艺表演团体,他们是为了学知识而上学的中国的少年。
他们的姓名从未为我所见,就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他们的姓名。但我却知道他们和千千万万我们国家的少年和老师一样,所以我也根本不能将姓名和实体联合起来。不过他们能够放弃学业,听从什么领导的安排,去为走样子的官僚进行什么表演,我心中却并不诧异,因为这是我们的“特色”和“特别国情”决定。所以我平素也想,他们恐怕不能够不为势利所屈,来对抗广有羽翼的新疆克拉玛依市教育局官僚,所以他们恐怕是不能有些桀骜锋利的,而可能是常常微笑着,态度很温和。不过不管怎么样,他们和我们就是永别了。
四
我在1994年10月8日以后很久,才知道有新疆克拉玛依教育局管理组织学生为上级领导表演,并发生那样悲惨事件的噩耗,说当燃烧的火团不断地从舞台上空掉下时,克拉玛依市教育局的官员出来叫学生们:“大家都坐下,不要动!让领导先走!”学生们很听话,都坐在自己的位子上不动;等上级政府与教育局所有在场的26个官员都从第—排撤退到最后一排的出口处“先走”了之后,教师才开始组织学生撤离,但此时电灯已全灭,大火已蔓延到剧场四周,唯一的逃生之路已被熊熊火焰堵住!致使学生和老师死伤数百人。但我对于这些传说,竟至于颇为怀疑。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那些教育局的官员的,然而我还不料,也不信竟会下劣卑鄙到这地步。况且始终听话顺从的小学生们,更何至于无端在剧场里喋血呢?
然而后来证明是事实了,作证的便是他们自己的尸骸。还有许多具,是他们的老师的。同时又证明着那些上级领导和官员一个没有遭受到任何灾难,而且简直是奇迹,因为当时他们的位置离火源最近,离逃生门最远,竟“奇迹般”地无—人伤亡,而且走出剧场门口时还个个衣冠楚楚!
但接着就是媒体的失声,举国的沉默!
但接着就是法院的轻判,然后是失忆!
惨象,已使我目不忍视了;可悲的现象,尤使我难以理解。我还有什么话可说呢?我懂得衰亡民族之所以默无声息的缘由了。沉默呵,沉默呵!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五
但是,我还有要说的话。
我没有亲见;听说,他们,那些学生和老师们,那时是被组织命令后欣然前往的。自然,一场表演而已,他们当然不会料到有这样的结局。但竟在剧场里伤亡了。当时,学生们是要逃命的,只是人员太多,场面混乱,同去的老师们尽自己的最大可能组织和保护孩子,放弃了自己逃生的机会,于是在场的40多位老师,有36位死掉了。
200多名天真活泼的花季少年的确是死掉了,这是真的,有他们自己的尸骸为证;满怀爱心的把学生们当作自己的孩子一样保护的老师们也死掉了,有他们自己的尸骸为证;只有那些逃生后还衣冠楚楚的官员们“先走”了以后还坐在官位上大讲着代表这代表那。当孩子们拥挤在烟火四起的剧场里,当老师们张开自己孱弱的手臂把孩子们保护在自己的身下,当领导们在孩子们听话地“不要动”,而自己从容地逃生的时候,展现了怎样的一个对比鲜明的伟大高尚和卑鄙无耻啊!代表那么多先进的谎言,不幸全被这数百具尸体抹杀了。
但是那些无耻的官员们却居然昂起头来,不知道个个脸上有着血污……。
六
时间永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至多,不过供无恶意的闲人以饭后的谈资,或者给有恶意的闲人作“流言”的种子。至于此外的深的意义,我总觉得很寥寥,因为这实在不过是一场算是偶然(?)的灾难。
然而既然有了血痕了,当然不觉要扩大。至少,也当浸渍了亲族;师友,爱人的心,纵使时光流驶,洗成绯红,也会在微漠的悲哀中永存微笑的和蔼的旧影。陶潜〔9〕说过,“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已歌,死去何所道,托体同山阿。”其实,即使能够如此,就这件事情所反映出的那些官员们的残忍、虚伪等情况来看,这也是不够的。
七
我已经说过:我向来是不惮以最坏的恶意来推测那些官员的。但这回却很有几点出于我的意外。一是那些“让领导先走”的组织者竟会这样地卑鄙,一是那些先走的领导家竟至如此之下劣,一是那些老师们临难竟能如是之从容。
我目睹那些满口高尚,为人民服务的官员们干的事,是始于很早的,虽然不是全部,但看那背地里卑鄙无耻,残忍下流,表面上道貌岸然的劲头,曾经屡次为之感叹。至于这一回在烟火中舍弃那么多花季少年,自己从容不迫“先走”的事实,则更足作为我对他们平时认识的明证了。倘要寻求这一次死伤者对于将来的意义,意义就在此罢。
苟活者在那些惨不忍睹的尸体面前,将会受到良心的谴责(假如也有良心的话);真的猛士,将更奋然用自己的言论和行动,对他们进行无情的揭露与批判。
呜呼,我说不出话,但以此记念克拉玛依大火死难者诸君!
一名女警察的回忆:亲历新疆克拉玛依大火
(找自http://book.sohu.com/20051215/n240980903.shtml)
1994年12月8日,新疆克拉玛依发生了那场震惊中外的大火,325条生命瞬间丧身火海,其中更有288位是豆蔻年华的孩子们。作为当时参与处理这场火灾善后工作的一名女警察,本文作者耳闻目睹,时至今日心情仍无法平静,她用沉甸甸的情感和沉甸甸的思想写下了下面这篇沉甸甸的文字.
作者:刘婉滢
一
2001年早春,为了一个没有理由的理由,我义无反顾地离开了警察队伍,离开多年厮守写满我青春印迹的女刑警职业,离开西部那座奇异而美丽的小城———克拉玛依,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城市———首都北京。
四年时间一晃而过。今天,我的脚步已经坚实踏在这片古老而时尚的土地上,感受它沧桑博大的胸怀,品味它厚重悠远的文化底蕴。在北京二环之内一座25层高的酒店公寓里我还拥有了一个温馨舒适的家,而我知道我还是原来那个我,甚至在内心深处并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我发现,实际上我永远走不出女刑警职业,那一段长长的特殊时间给我生命打上了永久烙印,这和我现在是什么身份什么职业没有任何关系,命定的东西你往往无法改变。很多夜晚在灯红酒绿中忙碌应酬完后,我总会与我的过去不期而遇,闭上眼睛,很多案件,很多故事,很多的人物纷至沓来,他们栩栩如生,在我眼前走来走去,有时会停下匆忙的脚步与我倾心交谈,他们是我不是朋友的朋友。这里面有残忍无比的死刑犯人,有泪流满面化作枯尸的受害人,有小偷,有妓女,有很多案件的细枝末节,也有我过去很多活着或者已经死去的警界战友们,我与他们面对良心无法忽视所发生的一切,而我自己则当仁不让是故事中永远的女主角。
离开克拉玛依前,我曾和朋友驾车去了位于市区西北角约五公里处的小西湖公墓。这是那场大火后,我第三次来这里了。小西湖位于克市成吉思汗山的脚下,阴森无比。我一直奇怪这样一个冰冷世界怎么会有一个如此美妙动听的名字。那些在我眼皮下几乎是一夜间出现的300多座坟沉默依旧。没有任何理由,我只是想来转一转,也许跟这个城市告别的最好方式就是这样?我不知道。前两次来这里,都是我情绪极度不好的时候,这里好像会让我找到一些平衡。那天的太阳很大很圆,晃得人眼花缭乱,感觉中总有一股阴森萧瑟之气弥漫在整个空气中。这是另一个世界,颓废而无奈,忙碌纷繁的世界在这里重新归于平静,生命在世上走了一圈后又回到原点。我随意采摘了几株青草折成花环放在其中一个墓碑前,那是个12岁的男孩子叫纪x,眼睛很明亮。墓前杂草丛生,也没有什么祭品,想必他的家人也有很长时间没来看望他了。时间有时能冲淡一切,而活着的人还得活下去,带着伤带着痛,这既是悲剧也是喜剧。他现在或许已经有了弟弟妹妹,他们并不知道他们的哥哥躺在这样冰冷的地下睡眠,他们会很开心而快快乐乐地活下去。这一切都源于那场大火,只有短短的20分钟,人们还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从那个不起眼的黄昏起,克市的许多人家永远改写了历史。在我绵长而深刻的记忆中,那个黄昏的画布上涂满了鲜血融成的花朵,奇异而诡秘,连仅仅只是观众的我也多次为那个黄昏痛苦不已。
二
那场大火发生的时候,我的身份是新疆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刑警支队技术大队一名法医鉴证人员。那个傍晚,所有的一切,直到现在我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那个傍晚,已经到了快下班的时间。通常这个时候,没有什么要紧的工作,大家都在无聊地混着。我看看表,已经近七点了(克市跟北京有两个小时的时差),我和内保科的小闫相约去不远的准噶尔商场买点儿东西。平时我们也常这样,在不忙的时候溜号出去逛逛也不耽误什么事情。回来时我们一路聊着,准备到单位拿上包就回家了。事情就发生在这个时候,让我们猝不及防。突然间我们面前那条克市有名的准噶尔路上不时有警车和救护车呼啸而过,不远处友谊馆的方向则浓烟滚滚,人声鼎沸。敏感的我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大事,于是快步跑回了局里。整个公安局其时已乱成一团,有人在大厅喊着:赶快到友谊馆去救人。没有任何组织也没有排队,是自发也是混乱,这样的情形是我从警经历中唯一的一次。我和小闫飞奔到离公安局只有几百米之遥的友谊馆,它的周围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我看到有分局的民警在维持秩序,每个人的脸上都压着一座山。他们甚至顾不上理我。我拨开人群拼命往里挤,不停地喊着:我是警察我是警察!让一下。终于我费力挤到了最里边,仅仅看了一眼,只一眼我就差点瘫了下去。是什么样的场面让我这个久经沙场的女子如此脆弱,不堪一击?
我的面前,两个消防战士正用力从黑烟缭绕火炉般灼热的友谊馆大门处拖出来一个女孩子,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依稀可见她的脸上有很好的妆容,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她的下半身赤裸着已经变成了炭黑色,有浓厚的血水不断往外滴落,而她的胳膊在战士的手中已经整张蜕下皮肤,长长的秀发披在地上一路划过,随风飘舞。大门里面热气腾腾,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体,一个摞着一个,足有大半个人高,全都是些戴红领巾的孩子,有男有女,有的还在喘息呻吟。在拖出来的女孩儿旁边,已经小山一样堆了二三十具烧焦了的尸体。天已经黑了,整个现场雾气腾腾,烟雾弥漫,人们的影子在呼喊着,奔跑着,显得那样无奈和不真实。
那是个不眠的夜晚,人们泪流成河,城市泪流成河,这是克拉玛依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我都身陷在这起我所亲身经历最惨烈的事件当中无法自拔。连续十天十夜,我都没有回家。局里所有正常工作都已停止。吃饭已经没有任何滋味,住也就是在警车上栖身而已。从警已经几年了,我的职业决定了我每天面对的都是世界上最残忍、丑恶、卑劣的人和事,如果不是具有良好心理素质和坚强意志,在那条充满黑暗的河流中漂浮很容易就被淹没下去。可是尽管如此,在如此巨大的惨剧面前,我的心理彻底失衡了。
在第一眼看到友谊馆的惨状后,我的心就沉到了冰点,这是我从没有见过的景象,我的眼前除了尸体还是尸体,侥幸活下来的人皮肉不整,面目全非,痛苦地呻吟着。我有些不知所措。此时,消防队员、人民警察以及众多的市民们全都自发投入了抢救工作。镇定了一下,我也迅速站到了这个行列中。几个消防战士想从砸开的大门冲进友谊馆救人,却被热浪熏了回来。里面温度太高,根本无法靠前。这个时候我知道友谊馆大门刚刚被打开。
三
1994年12月7日,新疆自治区教委检查团一行25人到克拉玛依市检查工作。12月8日16时,克拉玛依教委组织15所中、小学15个规范班和教师家长等796人在友谊馆为检查团进行文艺汇报演出。
现场气氛热烈,欢歌笑语。18时20分左右,舞台上方的一盏照明灯烤燃了附近的纱幕,坐在前排的人们闻到了一股淡淡的焦糊味道。很多人当时并不以为然,认为仅仅是一个不和谐的小插曲而已,演出还在继续进行。一分钟后火势迅速蔓延,电线短路,所有灯光瞬间完全熄灭,高高的幕布带着火苗向人们砸来。人们混乱了,生存的本能开始让人们疯狂逃窜。友谊馆内浓烟滚滚,到处都是火光,人们的衣服被烤焦了,头发被灼热了,没有办法呼吸。他们就着火光疯狂地冲向各个门口,前仆后继,前面的人倒下去,后面的人继续向前。然而大部分的人们失望了。断电后不久,原本开着的卷帘门突然掉落下来,而此时其他几个供人逃生的安全门全都死死关闭着,掌管钥匙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去向。此时的友谊馆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大火炉。反应快的一批人成功逃生,而剩下的人们则成了火炉中肆意烘烤的人肉燃料,仅仅过了二十几分钟,一切都结束了。水火无情,这样简单的四个字在这一天深刻印证了沉重的历史。据一名生还者事后告诉我,当时的感觉就像是一股飓风山呼海啸般席卷而过,人们发出惨绝人寰的嘶叫,争先恐后四处逃命。在绝望的人群中,他拼命向前向前,自己也不知道是跑向那个方向。四周到处都是火光却感觉漆黑无比。有人摔倒了被踏在脚下,后面的人停不下来,只能踩踏过去继续向前,即使你不想踩也停不下脚步。我真是幸运,不知道怎么就跑到了大门。当我手脚并用刚刚爬到门外,卷帘门就掉了下来。生死就在一瞬之间。我听得清清楚楚,里面的人还在拼命砸门呼喊。可是———在我后面,就再也没有一个人跑出来了,他们全都死了。说到这里,他伤痕累累的脸上不断抽搐着。
那个傍晚,没有任何的组织,几乎是全城的人都自发参加了抢救工作。友谊馆周围单位的人们来了,周围居民区的老大爷老奶奶们来了,更不用说参加演出活动的孩子们的家长了,街上所有的车辆司机都自发运送死者和伤员,很多人都是泪流满面。在这样一个灾难瞬间,各民族人们的心坚固地凝聚到了一起。冲在第一线的照例是我们的人民警察、武警战士和消防队员。许多人的脸都熏黑了,头发也烤焦了。我单薄的身影也游走在忙碌的人群中尽着绵薄之力,在人群中我还看到了我的父亲———一位早已退休的老警官,他的脸上汗水和泪水一起交错纵横。说句实话,当时的抢救现场零乱而无序,差不多是完全混乱的状态,尽管每个人都英勇无比。这其中的主要原因是事发突然,让所有人愕然,但是也充分暴露了我们毫无防范意识和对突发事件应急的方案。这个城市的神经太脆弱了,经不起一丁点儿的风吹草动。而且好像内地的大部分城市,都存在这样的现状。人们已经习惯歌舞升平,好大喜功,部分领导有时好像更关心自己的政绩工程。火灾发生后,当消防人员接警后迅速赶到现场,发现携带的工具根本不足以打开紧封的大门,他们并没有相应的准备也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于是又返回去几经反复才打开了坚固的死亡之门。这样的时候,延误一秒钟也许就会断送一条生命,我们又人为地延误了多少个一秒钟呢?承担友谊馆灭火任务的克市消防支队驻地就在准噶尔路边,距离事发现场只有短短几百米,如果消防措施得当,工具准备充分,我敢说很多死去的人又多了几分生还的机会。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在这里悲天悯人没有任何用处,但是我们却可以保证这样的事情以后不再发生。
四
1994年12月8日,在克拉玛依市友谊馆内参加演出活动的师生、干部和其他人员共有796人。大火中,死亡325人,包括少数民族73人,其中288人是年龄在8~14周岁的中小学生,烧伤130多人,其中重伤致残60多人。
2002年8月,因为洽谈公司业务,我来到位于北京西北方向八大处旁边的中国整形医院。这是一座很精致的院落,亭台楼阁,古色古香。在等人的时候我去小卖部买饮料,没留神被一个严重烧伤的女子撞了一下,我抑止住尖叫屏住心跳的同时赶紧道歉,尽管并不是我的错。她也是来买东西而且和售货的小姑娘有说有笑,看得出她是这里的老熟人了。她走后,半天我都缓不过神来,说实话,那张脸已经不能称其为人脸了,两只眼一只半闭半合一只朝下耷拉着,耳朵只剩了一只,脸上有无数条疤痕,沟壑交错。从她领口露出的皮肤可以推断她身上的皮肤也是如此,一个女子这个样子会多么骇人,我看不出她的年龄。她的声带也坏了。我想像着手抚摸在这个身体上的感觉,而她自己对这一切则好像完全没有感觉。她是怎么变成这样?我张口问道。火烧的呗。售货员小姑娘不屑地白了我一眼。你怕这个还来这里?不是怕,是因为……我无言以对。不是怕是什么?小姑娘上下打量着我,确实明媚亮丽的我和这里的环境太不和谐。周围人很多,走来走去,有拄着拐的,有包着头的,有坐着轮椅的,就是正常人也都是灰头土脸。大街上中国人的状态大都如此,更何况是在这里。我木然而立,小姑娘有些同情地看着我。哎,你听说过克拉玛依那场大火吗?什么?克拉玛依?唉,不知道就算了,那场大火烧死了300多个人呢。刚才那个女孩就是大火中幸存的,她来这里时才11岁,现在已经快20了。她的父母一直陪着她,看样子她的一生都要在这里度过了。小姑娘叹了口气,低头数钱去了。我目瞪口呆,八年了,已经整整八年了,在这样一个偶然的瞬间,我竟然遇到了克市那场大火的当事人。而她的名字,我依稀记得当时是作为一个小英雄的称谓不断出现在报纸上广播里,她被严重烧伤了全身90%的面积又奇迹般活了下来。她的事迹曾经感动了无数的人,也让我流了无数的眼泪。我一直记得。而我作为那场大火的见证人,我们竟然对面相逢不相识。这难道是上帝冥冥中的指引,我只想快快地逃开,逃得越远越好。
克拉玛依市地处准噶尔盆地西北缘,位于东经84度44分~86度1分,北纬44度7分~46度18分之间,全市面积9500平方公里,市区面积 14.7平方公里。克拉玛依在维吾尔语中的意思是“黑油”。在距市区100多公里处,有一处世界典型的雅丹地貌,号称“魔鬼城”,是全国八座影视拍摄基地之一,《还珠格格》《卧虎藏龙》等许多著名影视剧都曾在此取景。克拉玛依是全国解放后开发建设的第一个大油田,多年来为中国石油事业作出了巨大的贡献,素有西部名城、戈壁明珠、沙漠美人等美誉。多年前,著名音乐家吕远的一首《克拉玛依之歌》一夜间唱遍了大江南北,黄河上下。
从90年代中期到2001年,在克拉玛依市公安局刑警支队近十年的女刑警生涯里,我亲自见证了这个边陲小城发生的许多稀奇古怪的刑事案件,亲手鉴定过近千起杀人、伤害、抢劫、爆炸、强奸等各类案件,和战友们一起把各式各样罪犯送进监狱送上刑场,无论什么样的案件现场我们刑事技术人员都是冲在第一线,血腥场面早已是见多不怪了。但是说句实话,“12·8”灾难的惨烈在我心底却留下了永远抹不去的伤痕。
那个难忘的傍晚,我在混乱的人群中帮着搀扶伤者,维持秩序,有时候也分不出来哪是活的哪是死的。手脚冻得完全麻木了,心理却一直处于愕然的状态缓不过来。一车一车的人源源不断送往医院,死的,活的都堆在一起,有的车门都来不及关好就开走了;有的车门还半开着,死者的尸体横七竖八甚至连胳膊腿儿都露在外面。就这样一车一车不知道运了多长时间。我自己也是满脸黑灰。这时候,现场混乱的情况有所好转,我接到命令,去医院支援。那个晚上,我没有吃晚饭,没有时间也没有胃口,我知道这个城市的绝大部分人和我一样都没有吃晚饭。
克拉玛依市职工总医院位于市区中心准噶尔路边,和负责救火工作的消防支队,仅仅隔着一个农贸市场。12月8日夜,这所已有几十年历史为油田人民救死扶伤口碑甚好的老牌医院经受了前所未有的大考验。当我上气不接下气快步跑到医院大门外时,看到围墙周围已经挤满了很多人。在人群中我见到支队的一名侦查员,他告诉我:赶快到住院部门口挡人。当我跑向住院部门口,才知道了所谓挡人的意思。医院的烧伤科病房就在住院部大楼中,其实这个时候也不分什么科室不科室了,所有的医生、护士都已闻讯到来进行抢救。刚开始,运来的人还可以往病房中安置,然而很快就没有床位了,后送来的人只好躺在过道的地上,已经死去的人则直接送入位于医院后大门处的太平间。病房大楼里到处弥漫着焦糊的味道,伤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死人太多了,伤者也太多了,医生护士们只能先进行最基础的抢救和治疗。我看到一个运送液体的小护士手脚一起抖个不停,脸色煞白,推着小车在满地的伤者中绕来绕去。我和男女同事们则站在一起把住住院部大门。这个时候几乎所有市民都已经知道了友谊馆发生特大火灾的情况,但是具体的伤亡情况人们并不了解。尤其是有孩子和亲人参加了当天演出活动的人们,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全都赶到了医院,他们尚还怀有几丝希望。领导给我们下了死命令,绝对不允许一个人进入住院部。我知道,这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当时场面混乱极了,不明状况的家长们急于了解自己孩子的生死或者伤情,都想进到病房里看个究竟。他们悲痛万分,情绪冲动,根本不听我们劝说,红着眼睛往里冲。没有办法,我们只好手挽着手,肩并着肩,组成了一道坚实的人墙。人们在往里冲,我们在拼死阻拦,队伍扭来扭去像条长蛇,两边的人同时都流着眼泪。这是一场艰难的战争。一位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找找我儿子吧,我只有这一个孩子,我已经不能再生了。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女人憔悴的脸上涕泪纵横。而我的眼泪也不比她少。此刻,我是如此理解这位母亲的心,真想放她进去,我是警察更是女人。可是现场每个人都是那么值得同情,都是那样充满了期盼,我无法滥用自己的情感。一旦防线突破,人群失控,就会引起大的骚乱。所有的人冲进病房,伤者将无法得到正常救治,会发生严重感染,医生会无法正常工作,会贻误最佳治疗时间,更不知道那么多家长一旦知道自己心爱的孩子已被活活烧死,惨不忍睹,会发生什么样的状况。人毕竟是人,所以我们只能不断跟自己作战,这本是我们的使命。北国隆冬的夜晚,天气寒冷极了,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和悲痛一起折磨着我们。穿着警用皮夹克的我早已冻僵,我甚至可以感觉到鼻孔里的呼吸都结成了冰碴儿,人仿佛在真空中一样,缥缥缈缈。
到了凌晨一点钟,刑警队接到通知,全体人员立刻赶往殡仪馆。医院已经不堪重负,所以决定把死难者的尸体开始运走。20分钟后,我们分乘五六辆警车来到殡仪馆。远远望去,殡仪馆灯火通明,大门洞开,这里的工作人员早已作好了各项准备。
我们刚到一会儿,运送尸体的车辆就源源不断开了过来。那个场面太瘆人了,一车一车的尸体卸下来,一溜溜摆放在大厅地面上,不一会,几百平方米大厅的地面上就摆得满满当当。少数民族死难者的遗体则单独摆放在另一个小厅。我们穿行在尸体的中间,默默给每个人盖上白布单。屋内虽然有暖气,可地面还是十分冰冷,我们也只能做这些了。
发生火灾的第二天,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公安厅工作组一行数人在刑科所崔国兴处长的带领下星夜驱车几百公里赶到克市,会同我们市局刑警队技术大队一起开展工作。与此同时,北京积水潭医院和国内其他一些医院著名烧伤科专家组成的医疗队也迅速赶到克市救助伤员。
我从来不相信人的眼泪能够流干这句老话。但是在那之后几天时间里,不仅是受害人的亲属,就包括我———一个表面看似和这场火灾没有任何直接关系的局外人,所有的眼泪也一起流干了。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在那样的时刻就无法不动容。
当所有的死难者都集中到殡仪馆后,我和市公安局刑警队技术大队大队长———我的顶头上司房伊平法医、祝志伟法医还有公安厅的崔国兴法医,米瑞华法医等人编在了一个组,我们的主要任务是为死者拍照,统计死亡人数,确定每一具尸体的死因,协助死者家属辨认尸体。连续几天几夜,我们就在尸体堆里摸爬滚打,浑身上下充斥着难闻的味道。一直到现在,我对焦糊味道都异常敏感,无法忍受,这成了我的心病之一。
死难者中,大部分都是年少青春的独生子女。这些家人心中的小皇帝在一夜间突然变成了火灾中的祭品。这样的巨变太突然,这样的伤痛对于他们家人来说已经是无以言表。开始认领尸体的场面凄惨而感伤,每个孩子的家人大都是由爷爷、奶奶、姥爷、姥姥、爸爸妈妈以及姑姑、姨姨、叔叔、舅舅们组成,非常庞大。当他们按照编号相互搀扶着分批进入停尸房后,老字辈的人大都只哭了几声就晕厥过去,然后被人们七手八脚抬出来。而父亲、母亲则会抱住已经死去的孩子再也不撒手。这样的场景好像成了当时的惯例,而那样的几天对感同身受的我来说,无疑是一场永远的灾难。我一边忙乱地工作,一边在克拉玛依异常凛冽的寒风中一点一滴流干了有生以来所有的眼泪。
有一位父亲,坐在冰冷至极的地上,他身边是烧焦了的女儿,他紧紧握着那双已经变黑了的小手,没有眼泪、没有哭泣、没有亲人陪伴,就那样直愣愣地坐了整整一天。此时此刻,他在想些什么,我们不得而知。也许他只是想陪着女儿走完人世间最后一段艰难的旅程。
有一家祖孙三代前来认尸,那是个极其美丽的小女孩,五官精致,化了彩妆穿着白色的芭蕾舞裙宛若睡着了的仙女。她恰好待在一个角落所以没被烧着但却被浓烟活活熏死。第一遍尸检后就确认她早已死亡,下了通知。她家人却怎么也不相信,摸着小姑娘绵软的身子,看着她安详的睡姿,他们确信她还活着,又来乞求我们:法医同志,你们一定搞错了,她真的没有死。她年迈的奶奶竟然扑通一声跪下了。我们无言以对,如果真是我们鉴定错了那该多好。为了能给他们已经破碎的心少许安慰,我和公安厅的米法医一起流着泪又破例为小姑娘进行了一次特殊尸检。
越往后面,辨认工作越是艰难。有一家人凭着孩子腋下残缺的毛衣哭着喊着将孩子抱走,可是过了一会又将孩子送了回来,因为回家后他们发现孩子脖子上挂的钥匙打不开自己的家门,才知道那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孩子。
在这里要记录的是我一位朋友———刘志军,他也是“12·8”大火中的死难者之一。对这位昔日的好友,长久以来,我一直有着强烈的愧疚。遇难前,刘志军是克拉玛依电视大学一名宣传干部,在克市很活跃,整天挎着相机扛着偌大的摄像机晃来晃去,有不少作品,并且在当地小有名气,身高一米八几,非常英俊。单从外貌上讲,他甚至不比时下流行的当红小生们逊色。我和他早就熟识,又是本家,相处一直不错。偶尔也会出去一起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彼此之间有几分欣赏。就在“12·8”前一个月,他还兴致勃勃挎着相机来到公安局,以穿警服的我为模特拍了一组照片,并且把其中一张发在了报纸上。在这之前他也为我拍过不少照片,戏称我是个不错的平面模特。直到现在我还保留着。因为这事还引来不少人的风言风语。可是那个灾难的晚上,我并没有想到我的朋友就在我脚下跨来跨去,我们竟然是对面相逢不相识,而我却始终无法帮助他。一直以来,想起这事我的心中就隐隐发痛。我记得,因为当时的死者大部分已经面目全非,无法确定身份,所以我们只能挨个进行编号。被编在前面的遗体都残缺不全,衣冠不整,在忙碌之间突然听到地下死人身上有传呼机的声音响起,我不寒而栗。在漆黑的夜色中,躺着一地死人,只有我们十几个人幽灵似的在里面穿梭往来,突然响起的刺耳的声音叫我们每个人都吓了一跳。最后我们看清楚是被编为二号的一具烧得只有一米多长男性尸体上,有一条烧剩下半截的皮带,呼机就挂在那里响个不停,他膝以下的部位已经完全没有了。我们心情异常沉重,这一定是哪家有人参加活动后没有回家亲人在寻找,而在当时情况下我们也无法把真情告知。呼机时断时续地响了一个晚上和半个白天,后来也许是没电了才安静下来。一直到开始认尸的第二天,我听人说电大刘志军也烧死了,通过同事们反复辨认,确定二号尸体就是刘志军。知道这个消息的那一刻,我的泪水夺眶而出,泣不成声。这真的是他吗,那个阳光般健康灿烂、笑容明朗的高大男子?我无法相信。刘志军是个有名的孝子,他的母亲已经残疾,只能坐在轮椅上安度晚年。当初刘志军为了让年迈的老母能够经常出来吹吹风、见见阳光,自费找人把居民楼楼梯修成了一条长长的缓坡。那个可怕的夜晚可以想像,当刘妈妈看到心爱的儿子彻夜未归,焦心如焚,一夜未眠,花着老眼用颤巍巍的手无数次拨打了电话呼唤自己的儿子。假如当时我知道躺在冰冷地上的人群中有我的朋友;假如我知道传呼机那头是一头白发的他的老妈妈,无论如何我至少可以替他回一个电话。
据一个从窗口逃生的小男孩后来讲,当时友谊馆内大火熊熊燃烧,烟雾弥漫,他拼了命想往高达近两米的窗口上爬,然而却力不从心,正当他左摇右摆用尽力气快掉下来时,觉得后面有双大手稳稳地托了他一把。他回头一看是大个子照相的叔叔。就是凭借这一把力气,他幸运地活了下来。多年以来我一直在纳闷,凭着健康身体和良好体能,刘志军为什么没有跑出来呢?他身高腿长原是最应当跑出来的人才对啊。是他确实跑不出来还是他把这种机会留给了别人?我们永远不得而知。
五
友谊馆位于克拉玛依市中心,是一座巍峨雄壮的欧式建筑,也是克拉玛依有史以来的重要标志之一。1958年2月27日~28日,时任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务院副总理的邓小平听取石油工业部汇报时指出:新疆克拉玛依可以搞一个年产300万吨的油田。
1958年3月,克拉玛依矿物局张云清钻井队第一个实现钻井进尺“月上千(米)”。4月12日,百口泉230号井出油,发现百口泉油田。5月1日,我国第一条长距离输油管线克拉玛依———独山子输油管线动工,全长共47公里,年底建成,次年1月10日投产。5月29日,国务院第77次全体会议批准设立克拉玛依市。1958年 6月23日,为纪念前苏联对新疆石油工业的巨大援助,在克拉玛依市中心修建的中苏友谊馆举行了开馆典礼。在三年自然灾害期间,前苏联为了卡中国人的脖子,一夜之间与我国撕毁了合同,撤走了所有专家。当时克拉玛依油田发展也受到致命打击。但是油田人民没有倒下,他们顶住了压力,依靠自己力量解决了所有技术难题,让油田继续稳固发展起来。为了表示对前苏联背信弃义的愤慨,克拉玛依市将友谊馆更名为反修馆。一直到两国冰雪消融的80年代,反修馆才再次更名为友谊馆。
2002年5月份,因为办一些工作上的交接手续,我回到了离别已久的克拉玛依。这个不是我故乡的城市,曾经伴随我青春时代的许多故事和梦想,让我留下太多的思绪。走在似曾相识的街道上,天空格外蓝,孩子们欢歌笑语,玩耍嬉戏。作为国家重点项目的引水工程完成后,从额尔齐斯河引来的天山之水彻底滋润了这个干渴的城市。到处生机盎然。我特意选了一个晚上,独自去友谊馆原址想缅怀一下过去。让我始料不及的是竟有那么多老人聚集在这里,这里竟然成了他们快乐的天堂。有跳交际舞的,有耍剑的,有三五成群聊天的,有脚踩着鹅卵石小道锻炼身体的。中央电视台心连心艺术团也曾在这里举行了走进克拉玛依大型文艺演出,众多明星纷纷登台亮相。过去的一切仿佛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人类所具有的这种坚强力量让我为之叹服,毕竟现在比过去更为重要。但是泪水不能冲洗掉所有伤痕,我眼前不断浮现出火灾后去友谊馆勘察现场时的情景,那一地各式各样的上百只鞋子,可以想见人们是多么慌乱,那浓烈的人肉焦糊气味在多年之后依然弥漫在我的每一根骨髓里,挥之不去。1997年,克拉玛依市政府决定炸掉友谊馆,在原址上修建人民广场,丰富油城人民的文化生活。这件事在全市人民中引起了强烈反响,有人赞同有人反对,各有理由。而在那之前的近三年间,发生火灾后的友谊馆就那样沉默、孤独地在市中心伫立,书写着一段难忘的历史。后来位于市中心的友谊馆被爆破炸平,只留下前门和几根大柱子并且开成了西餐厅。如今广场上并没有任何关于那场火灾的文字说明,只有据说是一盏代表一个亡灵的300多盏路灯静静伫立,每到晚上就散发出幽暗的光芒。而我从前的战友们也还都在经常狂风肆虐的城市里继续战斗着,保卫一方平安。那个晚上我睡得很甜,在梦里我又回到了刑侦一线,和战友们一起勘察现场,风雪中穿着警服的我格外动人。
大火发生后不久,在克拉玛依因为善后工作处理事宜,死难者、受伤者亲属和市政府之间发生了激烈的冲突。为了缅怀死者,表达对政府处理该事件不力的抗议,很多死难者家属陆陆续续把孩子照片,生平简介自发摆放(悬挂)在克市第二大主要街道———友谊路两边的树林里,并且连续长达几十天静坐示威。白花、挂着黑纱照片中孩子们灿烂的笑脸、很多人自发书写的挽联集中在一个城市中心显得那样突兀刺眼,其震撼程度远远超过了任何性质的展览。他们的行为得到了大多数人同情和理解。很多市民前往观看助阵而且给静坐的人们送去食物。这种情况在国内好像成了一个惯例。那是一段特殊的令我永远不能忘怀的日子,让我始终热血沸腾。白天我是一名人民警察,上班工作,执行公务。业余时间,脱掉警服,我会和家人一起来到事发现场仔细观看每一张死者的照片,了解他们活着时候的情况,观看那些悲痛欲绝的父亲母亲,他们已经被这场灾难折磨得不人不鬼了。我深刻地同情他们。我也曾经在树上为他们亲手挂上自己制作的小白花。
据很多生还者事后回忆说,当大火刚刚燃起时,有人大声在喊:让领导同志们先走!这个说法至今为止并没有得到政府部门的正面答复,但却得到了大多数当事人的默认。一个不争的事实是,当天参加活动并就坐前排的克市领导、教委领导几十人都成功逃生,没有一人死亡。死的都是孩子们、老师们以及外地来克市参加会议的同志们。一个年轻的女音乐教师本已跑了出来,在通知完附近人们赶快救火后又端着水盆跑进火场,她的学生还在里面。这次她再也没有出来。一名年迈的女教师,四肢伸展死在火中,她身下是自己班中几个学生,在生命最后一刻,这位班主任用自己的身躯挡住了炙热的火舌。而我们的领导同志却没有丝毫犹豫先走了,他们的生命难道更珍贵些?为何有了灾难时他们竟置群众的死活于不顾,而只顾自己逃命?甚至是踏着孩子们的鲜血。很多人愿意出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其实这个并不重要。我一位好友说过这样一句话:上帝自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每一个人。正义永远在大多数人心中。
六
在克市的历史上,12月8日形同灾难的代名词。克市两个最惨烈的日子都属于这个表面祥和的12月8日。1994年12月8日,克市发生了那场震惊全球的世纪大火,325条生命在一瞬间丧身火海,这其中更有288位是豆蔻年华的孩子们。
5年后的1999年 12月8日,克市发生了有史以来最惨烈死亡人数最多的杀人案件,身为某沙场老板的朱连聚一家三代四口人在一天之间被几名罪犯残忍杀害。这都是克市冬季中最寒冷的日子,而人们的心比冰天雪地更加寒冷。我有幸亲身参与了前一个事件处理的全过程和后一个案件整个侦破工作。从那天起,克市很多人家改变了沿革已久逢双吉利日子举行婚礼的习惯。他们害怕这个日子,这是一种不能忘却的痛。那碰巧也是我举行婚礼的日子。多年以后,不期然想起这个日子,我的心依然凛冽无比。我曾经给作家潘军讲起这场从天而降的大火,很多的画面从我的心底叠然而出,画面的颜色无一例外全是艳丽的红和死气的黑。那一晚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哭肿了双眼。更多的时候我会刻意从记忆深处抹去这一页。
那个阴冷的黄昏,克市看起来和往日没有任何不同。只是一贯多雪的这个西北油城入冬以来竟然一直没有下雪,这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往年一进十月底,可以和东北冰城哈尔滨相媲美的克拉玛依就早已是雪花飘飘,一派北国风光。所以,人们从心底深处都在期盼一场从天而至的瑞雪滋润自己。随着城市的干燥,人们的心也在干燥起来。悲剧就在这样的时候发生,事先没有一丝预兆。
经克拉玛依中级人民法院审理调查:1994年12月8日发生在友谊馆的特大火灾系一起重大责任事故罪。据此中级法院对有关责任人一审判决如下:犯有重大责任事故罪的阿不来提·卡德尔,陈惠群被判处有期徒刑7年;努斯拉提·玉素甫江、刘竹英各被判有期徒刑5年;赵兰秀(副市长)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 6个月;岳霖(市工会副主席)、况丽(市教委副主任)、孙勇、赵忠铮、朱明龙各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赵征犯玩忽职守罪,但是鉴于其犯罪情节轻微,免予刑事处分。一审判决后,除赵征外,其余被告均提出上诉。新疆维吾尔自治区高级法院1995年10月11日作出终审判决,驳回上诉,维持原判。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中国石油天然气总公司对犯有严重官僚主义错误、对此次特大火灾负有领导责任的有关人员分别作出处理:撤销谢宏新疆石油管理局局长兼安全委员会主任、管理局党委副书记、克拉玛依市委常委、副书记职务,并建议自治区人大罢免其人大常委会副主任职务;给予克拉玛依市委书记兼新疆石油管理局党委书记唐健党内严重警告处分,还有其他一些各级领导也受到了相应的处理。
据我所知,几年前,进了监狱的肇事者们都已陆续出狱,这里面也有我的熟人。相互偶尔在街头碰面,双方都略带尴尬的苦笑不知说些什么。因为这场火灾,他们人生轨迹也发生了重大变化。突然间从高高在上的国家公务人员变成了阶下囚,落差太大。工作没有了,职务不在了,有的家也散了,只留下疲惫的身躯和一颗苍凉的心。有人就此一蹶不振,有的人正在重新开始,也有的人从此永远在这个城市中消失了。这一切到底是谁之罪呢?
2004年末,印度洋地区发生了百年不遇的特大地震导致海啸,波及了很多国家,后果极其惨烈。截至2005年1月24日,这次灾难造成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23万,另有许多失踪者没有下落,整个世界都在恸哭,据说地球也偏离了原先的轨迹。继先前已给的援助,中国政府又数次向各受灾国继续捐出巨款和物资赞助,我也代表家人去社区捐上了一份爱心,世界本就是一个大的村落,我们必须伸出自己的双手。这样的天灾人类无法避免,只能被动接受付出代价。在唏嘘这场世纪灾难带给人类的毁灭性打击时,我们无法不更加珍爱生命。历史长河中的生命渺小庸碌,风过无痕,然而对于每个人来说,它却至高无上,值得尊重。
“12·8”火灾这样的人祸我们本来可以防患于未然,用责任去杜绝惨剧,这是使命。我们设想:假如事先电工检查了肇事的照明灯,纱幕就不会起火;假如当时所有的安全门都打开着,人们就能够及时逃生;假如消防队员能够更早砸开密闭的大门,就能让已经跑到门边的人员获救;假如领导者有更多的责任心,不搞形式,切合实际地做工作……再多的假如都已经没有了意义,逝去的生命不会再来,只有我们这些无干的人在这里缅怀他们,但愿他们冤死的灵魂能够感知到这遥远的祝福。前两天在网上,我看到一篇文章,说克拉玛依市GDP人均值已经达到了5000美元,这个数字远远高于全国平均水平,甚至超越了一些经济高度发达的大城市。我为这个遥远而美丽的西部小城取得如此好的经济效益而感到高兴,那是他们的骄傲,也是我的骄傲。同时我也想知道,假如克位玛依再有一次类似于“12·8”事件的重演,我将会看到什么样的结果?
七
1994年月12月9日,大火发生后的第二天,干燥了一个冬季的克拉玛依经过一个漫长夜晚惨痛之后,飘飘洒洒下了一场淋漓尽致的大雪,并且持续了整整三天。在为死难者出殡送葬时,悲伤的人们倾巢出动,车队排了足足有二十多公里,许多棺材都是连夜赶制的,油漆还没有干透。但亲人们还是希望死者能够尽快入土为安,这是他们目前能做的唯一的事情。这是一场迟来的大雪,恍然之间,我泪眼婆娑的眼前被白布裹住的几百具尸体幻化成了无数翩然的蝴蝶,白色蝴蝶在白色雪花中漫天飞舞,动人而凄美。这个场景,多年来无数次出现在我记忆的画面上,那是我抹不去的痛。尽管这样,我依然喜欢每一个多雪的冬季。
世界上一定会有一部电影《克拉玛依大火》
(找自http://www.filme.cn/bbs/viewthread.php?tid=1816)
刚才看到帖子才知道今年是克拉玛依大火10周年,如果没有那场大火,这些当年蹦蹦跳跳的孩子应该都长成英俊的小伙,羞涩的姑娘,要考大学了?
三百孩子遇难,这真是古今中外骇人听闻的灾难啊,除了战争年代的,和平年代几乎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件了吧?
爱孩子,不但是一个家庭的情感,也应该是一个民族的情感,一个民族的人们熙熙攘攘,究竟在忙活什么?美国人为儿童创造了幸福安全的成长环境,被称为儿童的天堂,不管大人多么繁忙紧张,多么南征北战,他们一定要让儿童无忧无虑,幸福成长,因为儿童是没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没有能力选择的,所以任何对他们的忽视和不悉心爱护,都是不人道的,这恐怕是美国人基于基督教的人道主义精神所必然采取的对儿童的态度。
可是中国人呢?历史上我们有易牙蒸子,一个全人类最卑鄙的叫易牙的中国人为了升官发财,把自己的孩子杀了蒸熟献给国王,还有什么反动的二十四孝,卧冰求鲤,割股疗亲,都是讲孩子为了父母而虐待自己,摧残自己的故事的,宣扬所谓孝道。爱父母是应该,但是中国文化中的所谓孝,是牺牲年轻的一代,成全年老的一代,是不利于整个民族的健康发展的,可见中国人的自私自利,到了连子女都要压迫剥削的地步,更何况对他人的孩子呢?
中国的当代教育,和过去摧残儿童的八股教育,没有区别,还是野蛮的头悬梁,锥刺股,初中生每天晚上要写作业到11点,睡眠严重不足,整个少年时代就是在无休止的题海,上课中度过,没有去大自然的郊游,没有天文观测,没有美术音乐爱好,就像一个犯人一样被管制者,压迫着,这么沉重的负担,不是比童工还不人道吗?
在变革的年代,因为大人觉得这个社会的不确定性,觉得人生的茫然失措,觉得对未来的恐惧,于是就驱使儿童濒临极限地学习,来求得一点对未来的希望。
有学上的受摧残,没学上的更悲惨!那些广大落后贫困的农村,学杂费对农民家庭来说昂贵,加上重男轻女思想严重,女孩往往上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去割草,放羊,抱孩子,长大了嫁人,而当社会变革,她们走出村庄,来到城市,则不可幸免地沦为血汗工厂的女工,收入菲薄的女服务员,水深火热的发廊妹,而男孩就成了吃剩饭菜的民工。
一个爱护儿童的国家,必定选拔最优秀的人才来担任中小学教师,可是我们国家的中小学教师呢?高考的优秀学生谁愿意报考师范院校?更别提广大农村的民办教师了,本身就是个半文盲,初中没毕业的人。难道生在中国的儿童,就接受这样的教育?
在克拉玛依大火面前,为什么喊出最无耻的“让领导先走”?领导是干什么的?为人民服务的?对人民的下一代,对祖国的花朵,应该高度负责,孩子不走,你走了,还有脸活着吗?不嫌给党和政府抹黑丢脸吗?什么叫代表人民根本利益?大火面前,让孩子先走,让他们活下去,就是人民的根本利益!
历史会永远记住这场大火,记录着当代中国人的罄竹难书的无耻,世界上也终将有一部电影《克拉玛依大火》来超度这些孩子,他们不会死的无声无息的,他们的奔走呼号会震撼全人类,并救赎我们堕落的灵魂。
为克拉玛依大火消逝的300多小生命祭上一柱香
(找自http://hi.baidu.com/wuzhiqiang/blog/item/4a413d6d9761d8fb4216942e.html)
作者:草原蝴蝶
为十年前的那场大火
捧上小诗几行
为那消逝的300多小生命
祭上一柱香
那重重落下的铁闸门
挡住了最后的希望
那欢歌笑语的会场
变成了死神狞笑的葬场
浓烟、烈焰、火光
呼号、凌乱、奔忙
摸啊,跑啊,那有生的希望
滚啊,爬啊,那是撒旦设的一堵墙
把我扑在怀里
是谁的有力的臂膊
“老师”,这曾叫了千百次的名字
在火舌中,显示出无穷力量
那歌颂的舞台
还在火光中摇晃
那“我们是接班人”的歌声
还在耳畔回响
刹那,欢颂的地方
变成泪水的海洋
刹那,幼稚的生命
就要直面死亡
冥冥中
我们隐约听到了
“让领导先走”
冥冥中,
我们隐约感到了
搂抱着我们的双手
是老师象护小鸡一样
把我举向窗口的
是挎像机的叔叔
把我最后退出卷帘门的
是那不知名的家长
在生死的界限上
已经没有了恐慌
在老师的拥抱里
最后的温暖,解析了紧张
“妈妈,你在哪里?”
“爷爷,你在哪里?”
这天堂里的呼喊
在友谊宫上空飘荡
“孩子,你在哪里?”
“孩子,你在哪里?”
这撕心裂肺的呼唤
在飘舞的雪花中传向远方。。。。。。
克拉玛依大火12年祭——幸存者
(找自http://www.11e.com.cn/bbsxp/ShowPost.asp?ThreadID=14264)
在克拉玛依市西部5公里的成吉思汗山脚下,有一座叫小西湖的墓地,那个墓地周围呢都是戈壁山头,寸草不生,这一座座坟灵躺在西部明亮的阳光之下,每一座坟墓的墓碑上都有一张照片,每一张照片上,都是一个满脸稚气、笑容灿烂的孩子的脸,而这些的墓碑的下方同样刻着一个时间——“ 一九九四年的十二月八号”。
一九九四年十二月八号,是不仅仅刻在这些墓碑之上,而且永远镌刻在西部戈壁滩上的一个抹不去的日子。那一天,克拉玛依市友谊宫发生了大火,大火吞噬了355个生命,而其中有288个是中小学生,大火还留下了130多个重残者,还留下了300多个支离破碎的家庭。
[幸存者]
如今离那场灾难过去已经有12年整了,12年,一个轮回,原来那些受伤的孩子现在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那些个早已支离破碎的家庭恐怕现在已经有了他们的第二代孩子。现在伤痛有没有随着时间过去?这12年他们一路如何走来?我们在最近走进了新疆,也走进了克拉玛依,我们追访了那伤逝12年的城市,也追寻到了那些幸存者。为了某种纪念吧,也为了某种未来。
杨柳是“12.8”大火中烧伤最为严重,也是目前唯一个还在医院治疗的“12.8”大火的幸存者。她和父母、妹妹在明园医院,在这间病房,已经生活了十年。
杨柳说,九六年从克拉玛依到这来将近十年了,这就是我们家了,平时很少出去,不方便。克拉玛依的家没人住了空着,从出事我们就没在房子待过,就在医院里头。
离开克拉玛依后,一家人再也没有回去过,直到去年因为杨柳伤口严重溃烂,为了通过检查争取已被严格限制到北京治疗的名额,近十年后,一家人才又一次踏上了克拉玛依的那片土地。
提到了克拉玛依,杨柳说,心里面有一个家乡的那种感情,但是同时改变一生的那个灾难也在那,所以就是特别复杂的感情,特别是经过那个友谊馆的时候心里特别发慌,根本就不敢往那边看。
12年了,杨柳说她还是不敢再次看到友谊馆,但那惨白色的建筑物早已深深的镌刻在了她的心里,那是她永远挥之不去,也必将伴随她一生的一场噩梦。
[回望]
1994年12月7日,新疆自治区教委“义务教育与扫盲评估验收团”一行25人到克拉玛依市检查工作。12月8日16时,克拉玛依教委组织15所中、小学15个规范班和教师家长等769人在友谊馆为检查团进行文艺汇报演出。
汇报演出现场气氛热烈、欢歌笑语。18时20分左右,当第2个节目在欢快的音乐声中开场后不久,舞台上方的一盏照明灯突然烤燃了附近的纱幕。
提到当年的那场大火,杨柳说到当时的情景,有点恐怖,当时那个幕布就好像后面一阵大风把它吹起来,吹起来然后又落下然后又起来又落下,一次比一次高,火势特别的快。耳边听到有人在喊,镇静、镇静。
数分钟后火势迅速蔓延,电线短路,所有灯光瞬间熄灭。没有任何组织,人们在大火,在恐惧的驱赶下,在黑暗中就着火光开始凭着本能疯狂的冲向任何一个可能求生的通道。
杨柳回忆说,我叫旁边的女孩快跑,拐弯的时候我等她跑到我前面我就马上转身,一转身就是一股特别强的那种气浪挡在我的面前了,然后我就再往前迈不了一步了,倒在那个火里。
最初一批逃生的人成功的由友谊宾馆后排的卷帘门逃出,但断电后不久,原本开着的卷帘门突然掉落下来,而此时其它几个供人逃生的安全门却全都死死关闭着,掌管钥匙的工作人员也不知去向,友谊馆顿时变成了一个完全封闭的大火炉,一个充满哀号和惨叫的死亡之馆。
杨柳说,当时只是火的声音和身上的疼,自己觉得可能就是在过道里面,从这个墙滚到那个墙,不停的来回碰,身上特别疼又着着火。我一下子就想到妈妈还在家里等着她,如果我死了,妈妈肯定难受,那个时候心里想的是不能死,我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
在大火的翻滚当中,年仅13岁的杨柳第一次清晰的意识到了这样一个词——死亡,其实对于正值花季的杨柳来说,在她的生命词典当中,本没有死亡二字,课堂上老师讲的,书本里念到的,歌声当中唱到的,全部都是像幸福、花朵、阳光,灿烂这样的字眼,那里面没有死亡。死亡对她来说是一个太过遥远,太空洞,太抽象的字眼。小杨柳特别的聪明活泼,小时候功课也特别好,她在十岁的时候就已经被中央音乐学院录取为特训班的学生。所以到现在很多人还回忆说,当年小杨柳是闻名克拉玛依的小歌星。她的歌声让她的很多老师,她的同学,她的家长们为之倾倒。
[记忆]
距离事发现场数百米的克拉玛依消防支队的消防队员接警后赶到了现场,但因为没有相应的准备也没有意识到事态的严重,到了现场才发现所带的工具根本不足以打开紧闭的大门。
杨柳说,当时一下子就觉得特别安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那时候一下子就很害怕,觉得没人知道我在这,因为眼睛烧伤什么都看不到,就是那么蜷缩一团,动也不能动。过了很长时间我听着可能是消防的那个人吧,我就知道有人来了,然后我就喊叔叔救救我。现在每次经过这个广场的时候就会想到以前的事情,那是永远也忘不了的,12年来还是忘不了。
消防队员赶回驻地拿来所需要的工具,几经反复终于打开了紧紧封闭的死亡之门。大门打开,呈现在人们面前的景象,让一名参与了整个火灾抢救、善后工作的女警察,至今难忘。
仅仅看了一眼,只一眼我就差点瘫了下去。大门里面热气腾腾,横七竖八躺着不少人体,一个摞着一个,足有大半个人高,全都是些戴红领巾的孩子,有男有女,有的还在喘息呻吟。在拖出来的女孩儿旁边,已经小山一样堆了二三十具烧焦了的尸体。天已经黑了,整个现场雾气腾腾,烟雾弥漫,人们的影子在呼喊着,奔跑着。一车一车的人源源不断的送往医院,死的,活的都堆在一起,有的车门来不及关好就开走了;有的车门还半开着,死者的尸体横七竖八甚至连胳膊腿儿都露在外面。
友谊馆发生特大火灾的消息传遍了全城,成百上千有孩子和亲人参加了当天演出活动而又没有了他们消息的人们,怀着最后的一丝希望赶到了医院寻找亲人的下落。为了保证抢救伤员,警察封锁了医院。
人们在往里冲,我们在拼死阻拦,队伍扭来扭去像条长蛇,两边的人同时都流着眼泪。一位母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求求你们,让我进去找找我的儿子吧,我只有这一个孩子,我已经不能再生了。我只想知道他是不是还活着。女人憔悴的脸上涕流纵横。而我的眼泪也不比她少。
那是一个不眠的夜晚,人们泪流成河,这是克拉玛依有史以来最寒冷的一个冬天。
有一位父亲,坐在冰冷至极的地上,他身边是烧焦了的女儿,他紧紧握着那双已经变黑了的小手,没有眼泪、没有哭泣、没有亲人陪伴,就那样直愣愣地坐了整整一天。
[讲述]
2006 年的11月,我们来到了克拉玛依,到的那天因为飞机晚点,所以抵达的时候已经大概是凌晨一两点钟了,我们当时没有停留,直接打了一辆车去了友谊馆的旧址。穿过灯火辉煌的街道,猛然间有一座白色的建筑突兀的树立在面前。出租车司机告诉我们说在 97年的时候克拉玛依市政府打算炸掉这个友谊馆,在友谊馆的旧址上建一个广场,叫“人民广场”。当时的计划是炸掉友谊馆的所有建筑,但是很多市民提出了他们的抗议,后来这个计划稍稍做了改动,把友谊馆的前门整修、刷白之后保留了下来,但其它的建筑还是全部炸毁了。这个广场建了起来,不过据当地人说到现在为止也很少有人去这个广场上散步,晚上更是很少见到人影。
现在,在这个广场上我们没有看到有关这一次火灾的任何说明,不过这里有一个传说,说广场上有300多盏的路灯,每一个路灯,代表着一个亡灵。
1994 年的12月9号,也就是大火发生之后的第二天,当时干燥了一个冬季的克拉玛依在经过一个漫长而痛苦的深夜之后,迎来了一场大雪,那场大雪飘飘洒洒下了整整三天。后来在为死难者送葬的时候,悲伤的人们倾巢而出,据说队伍整整排了有二十公里,很多人抬的是连夜赶制的棺材,连油漆都还没干。但是家长们还是希望孩子们能尽快的入土为安,这也是他们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那场迟来的大雪,至今还留在很多人的记忆里,他们不断的向我们描述说当时看到白色的雪花漫天飞舞,非常的凄美。
这场大火留给我们这样一些数据,有325个生命被大火吞噬,288个是8到14岁的中小学生,留下的伤者是130个 ,其中有60个人是重残。而当时在大火发生的时候,在前排就坐的那些克拉玛依的市领导,还有教委的领导数十人全部逃生,无一人死亡。
白色的雪花漫天飞舞,此时,烧伤严重,浑身缠满绷带躺在医院隔离间病床上生死未卜的杨柳,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很多同学、老师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心里一直惦念着没有见面的父母,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担心,伤痛稍有减缓杨柳就挣扎着通过一台小录音机给医院外的父母送出了一切平安的消息。
杨柳是克拉玛依大火中烧伤最为严重的一个,但她却奇迹般的活了过来,在生死的边缘挣扎了半个月后,杨柳终于见到了自己的爸爸妈妈。
浑身缠满棚带,身体就像一根干树枝的杨柳,躺在病床上想像着重返学校,再次登上舞台为同学们唱歌的情景,13岁的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场大火,对于她的一生究竟意味着什么。
[十二年]
在乌鲁木齐的明园医院,病人和医生们常常会听到在一楼拐角处的那间病房里会传出阵阵的歌声,这歌声时不常的在医院里响起,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十年里歌声从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儿的声音到现在已经变成一个成熟的女声,而且这种歌声好象已经成了医院里的背景音乐,大家都习以为常了。这个唱歌的人叫杨柳,今年25 岁,她和一直在医院里陪伴她的退休的父母,还有在大火之后出生的她十岁的妹妹始终住在一楼那个拐角的房间里。一家人在十年里只回了一次克拉玛依的家,实际上,那个家空了十年,而且杨柳说,这么长时间过后,他们也真的不知道,究竟哪里是家了。
从13岁到25岁都在医院里渡过,在别人的想象中这是无比漫长的路途,而在杨柳的心里,12年,只是一个简单的数字。
杨柳全身三度烧伤百分之八十五,她能活下来已经是个奇迹。现在虽然她象干树枝一样很僵硬的身体能够小幅度的做一下弯曲,不用父母搀扶的时候她也能勉强的坐一会,但是她的伤口还是经常的溃烂,所以她根本离不开医院,回家的日子还是遥遥无期。
在医院里探视杨柳的时候,我们没有发现任何一张有关杨柳的小时侯的照片。后来我们也很小心翼翼的问她父母能不能看一看她小的时候是个什么样子。最后她的父母几经曲折寻找,在她弟弟的家里才找到一张杨柳小时候的照片。恐怕那是他们一家既美好又痛苦的回忆。杨柳的妹妹小杨晨是在医院里生的,而且其实也是在医院里长大的,她从来没有见过毁容之前的姐姐,所以对于伤口,对于火灾这样的字眼她好象丝毫没有恐惧。小杨晨也特别的聪明,她9岁的时候就过了古筝的11级,现在这个四口之家,她,是唯一的快乐的源泉。
[等候希望]
克拉玛依城市并不大,人口30万,可能12年前的那场大火是它历史上,也是克拉玛依人记忆当中最为重要的事件了。现在走在克拉玛依的街头,你还是可以感觉到某种阴影仍然弥漫在这个城市的角落。走在路上随便问哪一个路人,他也或多或少的都能讲出多年前那个故事的种种细节,而故事的结尾总是指向小西湖墓地。在小西湖墓地我们看到一个看墓的老人,他说多年前每到12月8号的时候会有几百人到这里祭奠,不过这几年来的人少了,可能是因为很多原来破碎的家庭现在已经有了第二胎,伤痛总是会过去的。不过他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愿意把新坟埋在孩子们的周围。到现在,那里仍旧是孩子们的天地。
谈到最大的愿望的时候,杨柳说,最大的愿望就是等候时间,等到医学发达了把我治好了。如果有一天身体突然全部康复了,我肯定会一下就冲出去,能冲哪冲哪,去看看大海,什么都想看。(凤凰网CZ整理)
十二月八日,克拉玛依的天空如此寒冷
(找自http://www.11e.com.cn/bbsxp/ShowPost.asp?ThreadID=14264)
十二年的此日,一个令无数正直善良的人摧心裂胆的日子。
那一天,新疆克拉玛依市教育局官僚为欢迎上级所谓“义务教育与扫盲评估验收”团的25个官员,组织全市最漂亮的能歌善舞的中小学生在友谊馆剧场举行“专场文艺演出”。因舞台纱幕太靠近光柱灯被烤燃而引起火灾。当燃烧的火团不断从不断从舞台上空掉下时,克拉玛依市教育局的官员拿着话筒聘为:“大家都坐下,不要动,让领导先走!”学生们很听话,坐在自己位子上不动,而上级政府、教育局的官员们,一个个溜之大吉。当官员们撤完时,已错过最佳逃生时机,大火蔓延到剧场四周,796名中小学师生全部陷入火海之中,323人死亡,132人烧伤致残。死者有288个学生,36名教师。
数百个幼小的生命就此消失。本来,他们也可以与别人一起,天真烂漫地生活着,成长着的。
数百个家庭被撕碎,本来,他们也可以与别人一样,老老少少团聚一堂,过着幸福的生活。数百个父母,痛哭失声,他们心灵的创伤,谁去抚平,又如何去抚平?
克拉玛依,你的心口分明在滴血啊!
这起事故,本来可以避免,如果我们的有关部门重视消除工作的话。本来可以不会死得这么多的,如果我们的官老爷们,稍有几分人性的话。
为什么举行这么大的活动,事先却不对消防工作做得如何,进行一些必要的了解?
在重大灾害到来时,弱者应该先逃生,民众应先逃生,这是一个文明社会应有的规则。为什么却是与此相反,对三百个幼小的少年视而不顾,反而做出“让领导先走”的决策?为什么我们一些人的价值观,怎么会颠倒到这个地步?
即使是一个普通人,在别人发生灾害时,也应该见义勇为。为什么受到教育多年的干部,在重大灾害时,一个个却贪生怕死,逃之夭夭?甚至任凭孩子喊叫,也置之不顾?他们做人的起码良心何在?
太多的东西,令我们深思,令我们费解,令我们感叹,令我们悲哀!
我们看到,一些人虽然有地位,有权力,有钱财,动不动摆出一副教训别人的嘴脸,但他们自己的心灵世界,是多么苍白,多少自私,多么龌龊,甚至连一个人的最起码良心,也不具备!这样的人,居然得以走上领导干部的职位,真是作孽啊作孽!
十二年了。这十二年来,一些人有意淡忘这件事,似乎从来不曾发生似的。在他们看来,他们当官做老爷,享受荣华宝贵,才是最重要的。